第11章 首戰 （1/2）

首戰

陸敘無比懷念賽場。

他是因故被迫提早進入冬眠的生物，在狹小的洞xue自上賽季昏睡至今，食物匱乏、氧氣不足、寒冷孤寂……時間遠比他想象的漫長。比賽日的到來是破冰驅寒的第一束暖陽，穿透虛掩的塵土，照耀在他乾澀的皮毛。

這是全新的開始，奚煜在臨行前鼓舞士氣。打出風采，他笑着對每一個人說。

陸敘記得很早以前，奚煜是勝利的忠實擁躉。輸了就從場館徒步回去、不贏比賽宵夜甚麼的都別想了、打不贏都給我通宵加練……這是以前奚煜動員時常說的俏皮話。那時他狀態正佳，隊伍裏每個人都如同雄姿勃發的鬥雞，無時無刻不擡頭挺胸、精神抖擻，血紅的眸中閃耀對勝利的渴望。回不去的曾經裏，他沒能料到有一天“勝利”會成爲奢求，以至於鼓勁時都被極爲刻意地省略。

想贏嗎。血液的躁動是無聲的回答。可說出來，又怕期待落空。陸敘懷揣心事，隨着交疊的手一齊向上，背上的電競包掩蓋ID折射的閃光，他們登上前往賽場的巴士。

有一種隱祕的興奮在搖晃的車廂內蔓延，重返賽場的悸動心照不宣，每個人微微緊繃的脣在線都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嗜血慾望，連況簡也不例外——陸敘原本以爲他會緊張。

車輛在下午6時駛入場館內部路。天尚且黑得早，選手信道附近遙遙可見霓虹燈牌閃爍。陳沐辛掀起車簾的一角，不無得意地衝奚煜眼神示意。

奚煜看向窗外，在象徵陸敘的紅色燈光及陳沐辛的粉色彩燈之外，銀白無聲擴張。看清燈牌上的字，他有種印證了猜想的釋然——況簡火了，僅憑一張背影照。對於隊伍而言，自然是好事，人氣代表流量，可討論度是一把雙刃劍，他親眼見過陸敘被其斬於馬下……

當事人尚不知情，在後座同陸敘小聲討論某一場訓練賽的戰術安排，留意到奚煜的目光提示只是淡然地掃了眼窗外。車內燈光昏暗，可奚煜確定他沒有從況簡的臉上捕捉到任何類似雀躍，抑或滿足的神情，後者只是輕描淡寫地一瞥鋪散開來的“Simple”燈海，轉而把所有注意全部歸攏到同陸敘的交談上，在陸敘停頓思忖的間隙，奚煜看見他默不作聲地揚起脣角。

車輛在擁擠的人羣之外停穩，他們依次下車。奚煜深諳粉絲的心理，特意把兩位人氣隊員和一位新晉人氣隊員安排在最後。當陸敘和況簡先後下車時，走在前方的奚煜險些被陡然提升的音浪掀翻。

“哦喲，還一場比賽沒打呢，就愛成這樣？”齊凱叼着一支菸，不解地看着衝上前的過激粉絲被安保一一攔下。

奚煜沒吭聲，只是順手將那支剛點燃的煙從齊凱嘴裏拽出來，撚滅在手邊的垃圾桶。

“我們小野爹人氣很高嘛！”陳沐辛攥着雙肩包的肩帶，頭頂未調理服帖的髮梢伴隨他的跳躍微微顫動，他滿目笑意地看向況簡，“今晚一定要拿下首勝，別辜負了粉絲的期望！”

粉絲的聲援像是一針吐真劑，將隊伍中流淌在每個人心中晦澀且避之不及的最深層慾望公之於衆。有一星火光落入枯葉，漫天火光倏忽而至。別輸，陸敘在心底暗自咬牙。

休息室裏除了工作人員還有早已等在這兒的周遊，他正西裝筆挺地端坐在角落捧着筆記本電腦快速瞭解比賽規則。齊凱不知怎麼的，見了周遊頗有種不良學生校外耍橫撞見老師的彆扭，麻溜兒地將耳後夾着的煙塞進口袋。

“你來得真早。”奚煜擡手同周遊打招呼，“比賽還有一個小時纔開始呢。”

“今晚也沒有其他工作……”周遊說這話時正好擡頭與進入休息室的況簡四目交接，他莞爾，像是氣泡水中的冰塊碰撞杯壁發出脆響。

況簡覺得周遊的笑裏蘊含着幾分“真有幾分大人模樣”的調侃，羞赧地摸了摸後頸，故意不作回應。恰好工作人員招呼隊員去舞臺調試設備，他趁機離開。

“倒是第一次見他害羞。”奚煜衝況簡略顯倉皇的背影努嘴。

周遊合上筆記本，眉眼彎出新月一般的形狀，“可能青春期面子會薄一些，尤其是……”開放空間人多口雜，他小心藏住下半句話。

奚煜給他遞上一杯熱水，關切地問：“比賽規則你弄懂了沒，不行讓我們總教練給你說道說道？”

齊凱蹙緊眉頭，頓時感覺渾身刺撓，周遊顯然也不願麻煩他，輕聲回道：“基本規則已經掌握，聽解說應該能看明白。”

奚煜點點頭，還想寒暄兩句卻被賽事工作人員叫到外面協商其他事宜。奚煜一走，齊凱覺得休息室的磁場變得十分怪異，如坐鍼氈片刻後藉口抽菸溜了出去。他在走廊尋到了奚煜，等奚煜忙完，他趕緊將人攔下。

“他怎麼來了？”

“誰？”奚煜正在手機上回復消息，無暇思考其他。

“周……周甚麼來着。”

“周遊。”奚煜摁滅手機，定定看向齊凱，“他作爲況簡監護人的代理人來看比賽。合情合理。”

齊凱舔脣，覺得走廊裏流動的暖氣正在加速捲走氧氣，“你和他很熟？”

“只在手機上交流過。”奚煜審視齊凱不自然的神色，“有甚麼問題嗎？”

齊凱含混回覆只是好奇。並非他故意迴避，只是當下的他確實不知道自己的不自在從何而來。此後很久——在他徹底和電競行業斷絕關係時——回望這個時間節點，他才突然意識到自己對周遊莫名的敵意源於自身本領的匱乏。當象徵權威的精英階層忽然介入他的專職領域，他心虛到張皇失措，一切雖不曾發生，但在他的主觀意識裏，對於隊伍的主導權正像流沙一樣從指間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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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簡對陸敘忽然的沉默寡言並不意外。從休息室前往舞臺的第二個拐彎處開始，至少三臺攝像機瞄準了他們。鏡頭像是一個無盡的黑洞，將言論的自由吸入粉碎，連陳沐辛都選擇保持緘默。

打破沉默的是來自LPI戰隊中單Ice的問候。

“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