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一手戰術 （1/2）

一手戰術

CRT打BM那天FFG全員落座觀衆席。

比賽如同陸敘預料的那般開展，CRT在BM完美的戰術下寸步難進。若不是CRT中野實力過硬屢屢絕境求生，比賽恐怕早就結束了。

“真是恐怖的運行力。”第二局末尾，陳沐辛抱臂，盯着大屏幕上向搖搖欲墜的CRT水晶進攻的BM，一陣惡寒。

BM中單Blaze像是設置好進程的機器人，分毫不差地踐行教練的戰術。這讓CRT很頭疼，他們的負隅頑抗在BM面前不起作用——打斷不了BM的既定節奏，更無法將節奏拉入他們的掌控範圍。

比賽中，只要有一方陷入另一方的節奏無法自拔，勝負便基本明瞭。

CRT在主場連輸兩局，觀衆席鴉雀無聲。

“Lazy快想想辦法啊。”陳沐辛撓頭，不解LPL賽場上賽諸葛一般的人物怎麼在這關鍵時候啞火。

當供給養分的信道被斬斷，大腦會休眠，Lazy現在就陷入了這樣尷尬的處境。上下路都被徹底壓制，視野壓制之下他的一舉一動都如同裸奔。爲了不落入他人布好的陷阱，保守是唯一的止損方式，可一味防守阻擋不了對方擴大優勢。

幾乎是死局了。CRT打得壓抑，陸敘有些煩悶，借道出去透氣。路過況簡時，他猶豫要不要叫上況簡一起，卻發現況簡正沉浸式地拉片回放。他沒有攪擾況簡的專注，默默側身離開。

世界賽開打至今，陸敘發現況簡變了許多。他暫且將其定義爲成長。

在與世界其他戰隊的較量中，況簡的競技水平得到了磨鍊，他的學習能力很強，總能在不起眼的地方將學到的戰術靈活運用。他的打法沒變，但在外界看來，他毋庸置疑地變強了。

況簡的心態也發生了變化。世界賽之初那次莫名的彆扭後，他在比賽這件事上更加積極主動。

單從況簡入隊的表現來看，他並不消極，甚至還稱得上隊內第二勤勉刻苦，但陸敘知道，那多少有自己的因素——自己加訓，況簡就加訓，自己磨戰術，況簡便陪着一起——相較自我意願，那更傾向於模仿或者追隨。可現在，有甚麼從內而外地推着況簡前進。他不再甘願做那個亦步亦趨的同行者，他想要超越。

陸敘的加訓況簡不再參與。奚煜說況簡花了一週對自身打法的弱點進行分析判斷，制定了專屬自己的訓練計劃，找他要了一個數據分析師，通過刻意練習強化弱項。陸敘感到欣慰，這說明況簡不再甘心止步優秀，而是追求卓越。

欣慰之外，陸敘還有一點悵然。

沒道理對不對，看重的後輩想進步，他卻顧自失落上了。陸敘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剛剛，與況簡錯身時，他留意到了況簡的眼神，與其說是在觀看比賽，倒不如說是在鎖定獵物的咽喉。那樣銳利又狠戾的眼神，他第一次在況簡身上見到。他想，那個名爲勝負的慾望已經擠佔了況簡的全部身心。

是啊，人總是這樣。懷着所謂的夢想進入一個全新的領域，自詡與衆不同、萬中無一，能做到夢想與現實的絕佳平衡，不求成績只求實現自我價值。可事實是，榮譽越多，枷鎖越多，得失心也越強，最後，誰不是揹着“輸不起”的罪名負重前行。

他一瞬地害怕，心口沒來由地揪起。要是這次世界賽鎩羽而歸，況簡會陷入和自己一樣的心理困境嗎？

不，不會的，他暗暗同自己賭誓，他絕不讓況簡重蹈覆轍。

再回到座位，第三局已經開始。CRT的形勢依舊不容樂觀，陸敘逼迫自己沉下心，目不轉睛從每一個細微的操作中搜索取勝的突破口。大屏上紛繁複雜且色彩豔麗的畫面在視網膜之後被分割剝離，遊戲模型被簡化成粗糙的線條，遊走的動線、兵線的位置、傷害的數值……漂浮至半空，被陸敘的目光攝取後，於腦海中被排列重組。

微不可察的一個顫動——幾毫秒間便被強制修正——在Blaze前往支持的路上。找到了！陸敘險些驚呼。Blaze的弱點，他找到了。

比賽最終以3:1徹底結束，陳沐辛扼腕嘆息，“最後那一局中間時候贏面挺大的。”

“是、是啊。感覺能贏的。”蔣卓直點頭。

比賽20分鐘時，雙方經濟持平，人頭相等，面上看確實五五開，可BM的戰術草蛇灰線，於後半段粉墨登場時纔給人一種忽然起勢的錯覺。陸敘卻沒時間和隊友解釋這些，他急着去求證一些猜測，逆着退場的人流往後臺挪步。

CRT的休息室很安靜。隊員默默收拾外設，教練組靜靜|坐在一旁，兩臺攝像機穿梭其間用鏡頭無聲地掃視休息室的每一張臉孔。其實CRT對比賽的結果是有一定預見的，能拿下一局較MSI也算進步，自然不至於沉湎失敗，可面對鏡頭，裝也得裝出一副痛定思痛的樣子，否則上了網，又是一陣腥風血雨。

攝影師拍得沒趣，這靜如止水的氛圍實在算不上甚麼好素材，兩人眼神商議後決定撤退。偏巧，陸敘敲門闖進了鏡頭。

鏡頭立刻聚光燈似的罩在陸敘身上。陸敘不言，直奔Lazy，將人拽起來就跑；Empty不明所以，跨步在後面追；攝影大哥不願錯過勁爆話題，扛着攝像機幾乎百米衝刺，徒留剩下的CRT衆人面面相覷。

陸敘爲了甩開窮追不捨的攝影大哥不停地尋找藏身之所，終於在走廊盡頭找了個保潔堆放清潔用具的雜物間暫且躲避。Lazy體能很差，這一通激烈奔跑下來上氣不接下氣，順着牆壁滑坐在地上，活像一條臨岸缺水的魚。

走廊裏的腳步聲遠了，陸敘摸索着打開燈，巴掌大的地方兩人的腳尖互相抵着。

Lazy想質問陸敘幹嗎發神經，但陸敘忽然打斷他，直截了當地問他比賽中的各種細節。

“就爲這個？”Lazy不可置信地站起身，後背因劇烈運動微微發汗。

比賽剛結束時的記憶和感觸最鮮活。等到記者會、獨家專訪等亂七八糟的流程結束，那些比賽中迸發的細小如塵埃的靈感和猜疑早就煙消雲散、不知所蹤了。陸敘要得到第一手的反饋，來自嗅覺敏銳的Lazy。

Lazy撲哧笑了出來。他將陸敘奔跑間凌亂的頭髮輕輕撥開，捧甚麼稀世珍寶似的將陸敘的臉微微托起、細細端詳。陸敘沒時間整容，五官自然還是他認得的那個五官，但視線中，好像每一個細微的毛孔都在噴薄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