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禍不單行 （1/3）

禍不單行

林深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靠在別人的肩膀上——哪怕是和顧鈺熱戀期，雙方都沒有這樣溫馨親密的舉動——這樣的姿勢太親暱，無異於把自己的脆弱暴露給他人。而現在，狹小的車廂裏，他輕輕偎着奚煜，閉眼將前塵往事盡數拋去，居然感受到一絲解脫和雀躍在心底遊弋。

笑意漫溢出聲，很短促，他及時收住，以至於奚煜會錯意。

奚煜有些慌亂，定神後微微頷首垂眸悄聲詢問：“哭了？”

拜託，別拿偶像劇裏那套來看他！他瞪着眼擡眸，迎上奚煜的視線。

光線不足，一切事物都晦暗不明，唯有彼此的眼睛閃耀光芒。距離過近，混亂的鼻息也來湊熱鬧，在橙色的車頂燈下撞了滿懷。

兩人都是一驚，各自轉過頭去。

無話，也都不知道說些甚麼好，就這麼靜靜待了一會，下車，回宿舍休息。

林深回屋洗澡，收拾換洗衣服時，從一帶而過的衣袖處嗅到一縷好聞的氣味，不是工業香精或是洗衣液的味道，甚至不能算傳統意義上的香味，他探究了一會兒，驚覺這可能是自己挨着奚煜時沾染的對方的味道。

他的心臟猛然漏了一拍。他閱讀過有關文獻，怎會不知道能聞出對方體味還不討厭意味着甚麼。一夜淺眠，第二天他被一陣敲門聲驚醒。

“蔣卓出事了。”門口的奚煜掛着黑眼圈，想必是昨天深夜就得了消息，硬捱到早晨纔來找自己。

林深讓了個身位，讓奚煜進屋說。

奚煜想推辭，又覺得扭捏，最終還是聽從了林深的建議。

林深的房間整潔得像是樣板間，奚煜進屋的功夫，他已將牀鋪打理整齊。他穿着淺藍色棉麻質地的短款睡衣褲，睡褲只到膝蓋上方露出修長潔白的雙腿。儘管心有剋制，可奚煜眼眸的餘光還是不由自主瞥到來回走動的它們。

在林深刷牙的時候，奚煜簡要說了蔣卓的情況。

簡而言之，蔣卓這小子休假回老家，騎電瓶車外出採購，爲躲避突然衝出的幼童摔了一跤，電話裏說情況不大好——具體如何，蔣卓母親說不清楚，他不放心，想着必須得去一趟。

林深聽畢叼着牙刷揚眉，含混地問：“你自己去？”

“不然呢，人已經在醫院了，我也就是去看看。”

洗漱間的水聲戛然而止，林深很快走了出來，前額的頭髮溼漉漉地搭在眼前，他順手朝後一捋，戴上眼鏡，定定地看向奚煜，“帶我一起唄。”

“可他家好像很遠……大概也不是很方便走，可能得轉很多趟車……天又這麼熱，別給你曬黑了……”分明是要拒絕的，可不知怎麼的，話說出口竟然每句都留有餘地。

林深順勢把奚煜的唸叨當成白噪音，利索地拿出揹包，從衣櫃裏取了兩套換洗衣物……

夏日的清晨，去高鐵站的路上車輛寥寥，奚煜將車窗摁下，微風不燥，空氣中有草木初醒的氣味，他瞥了眼閉目養神的林深，興致忽起，哼起了歌。

“看樣子果然不是甚麼大問題。”林深微擡眼眸，語氣調侃。

奚煜不答，只是將略微走音的歌聲放大，毫不掩飾自己如搖晃的汽水泡泡一般抑制不住的某種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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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卓的家是某中部省份的三線小鎮，光是去那兒兩人就花了小一天。倒不是多遠，而是交通不便。高鐵只能通到鄰近的地級市，而後轉大巴至縣級市，再坐車到鎮上。好不容易找到了蔣卓家，其母親卻告知二人蔣卓一大早被送去了市院。

兜兜轉轉，天都黑了。巴士停運，兩人只能在小鎮歇一夜。蔣卓的媽媽熱情得很，張羅着帶二人去找賓館，二人不好拒絕，只能順從。結果到了地方發現是個很不正規的小旅館，連招牌都沒有。

蔣卓媽媽和櫃檯裏燙着大卷的婦女用方言熱絡地交談，沒一會兒就達成了一致。蔣卓媽媽一揚手，朝二人眨眨眼，“你們放心住，這個老闆是我朋友，有甚麼要求隨便提！”

不好駁了蔣卓媽媽的好意，奚煜笑着道謝，蔣卓媽媽眉開眼笑地走了。

櫃檯後的婦女懶懶地拿出一本翹頁的登記簿，染着豔紅指甲的短蘿蔔似的手指點了一行空白，普通話帶着濃重的尾音，“登記下噻。”

奚煜掃了眼櫃檯，沒有筆，視線越過櫃檯，在裏面桌子上有支脫了筆帽的中性筆，筆桿發黃，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到握在手裏的黏膩。他舔脣，不大想開口要筆。

一根白色筆桿驀然橫在他手邊，萬寶龍的鋼筆，林深自用的。

奚煜道了謝，接過填寫信息。

“兩個人哈？”婦女掃視二人，兩條發青長蟲似的眉毛擠在一起，“沒有雙人間咯，大牀房吧。”

“那不合適吧……”奚煜倒是不在意，他只是不知道林深會不會覺得有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