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新發 （1/3）

新發

奚煜向況簡請假，儘管決賽在即，況簡還是無條件同意了。

車輛向着夕陽出發，一路從繁華駛入頹敗。

陸敘已經到了，他囑咐奚煜把車停在路邊，到時兩人可以隨意走走。

工廠門牌的銅製字落得只剩幾點零星筆畫，和兩旁的行道樹一樣灰濛濛的。廠區已被荒草覆沒，他向前走，看到那棟熟悉的樓。

遙想當年FFG搬基地，陳沐辛滿心歡喜地以爲要挪進高檔寫字樓，卻被一車帶到了這裏。

“賺了那麼多錢卻把我們搞到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陳沐辛邊收拾邊抱怨，環顧簡易的鐵架牀和陳舊的傢俱，憤憤撒開行李箱，“好像這麼多年努力白費了，繞來繞去還是這種環境，也不知道甚麼時候是個頭。”

“誰讓我們戰隊沒有實力雄厚的靠山呢，不開源節流我們連比賽都沒得打。”陸敘摸着牀架上的鐵鏽，臉上掛着一抹既來之則安之的恬淡微笑，“感覺回到了網吧隊的時候。”

自己那個時候大抵也是笑着的吧，甚至對這樣的環境有莫名的新鮮感，特別是樓體外牆如海浪一般一層壓過一層的墨綠爬山虎。

說起爬山虎，高層曾有計劃將其剷除。一是這種植物損害建築，二是遮光，搞得整棟樓內部黑黢黢的。夜黑風高的時候，植物的藤蔓枝葉在朦朧的月光下隨風張牙舞爪，孤身一人從旁邊走過當真有種穿越恐怖片的氛圍。陳沐辛被嚇過幾次，後來下訓高低得拉個人一起。

不過到最後高層也沒能將建築從綠色的樊籠中拯救出來，一是成本過高，二是保不齊白做工，若不能斬草除根，這頑強的植物不日就會捲土重來，再者高層早就有了拋售戰隊的打算，又何必在一株植物上過度糾結。

奚煜本以爲失去一切管束的它們會野蠻生長，像童話裏通向天際的樹一樣不斷地向更高攀緣。可實際它們都枯死了，在還不算深秋的時節。

或許它們也是依靠人氣生長的植物吧。人走樓空，它們也失去了某種養分。

推門而入，一股濃重的黴味撲鼻而來，叫奚煜不由屏住呼吸。眼前的場景像是從一位美術學院學生畫中撈出的素描靜物，目之所及都被灰塵依附。

鉛灰中驀然拔出一個人影，從暗處向他走來。

沒有過多的話語，兩人循着記憶裏日常訓練的動線散步。

特定的場景總能帶來特定的回憶，一步一步，心裏充滿着念舊的情緒。

“甚麼時候拆。”奚煜問。

來的時候，他在路邊看到了一些工程車輛，也有幾棟樓用紅漆標註了大大的拆字。

“就這幾天了。”陸敘臉上還是那一抹恬淡的笑，就像他第一次來這裏。

無言的告別作完，再回望那棟樓，就好像一個垂暮老人靜默地和他們告別。

“還挺捨不得。”陸敘吸了吸鼻子。這裏承載了他的掙扎苦楚，也見證他迎來苦苦等候的天明，那些糾纏矛盾的情感散佈在每一塊磚石，不日就要被推倒重來。而他的心裏，也有甚麼東西正重塑起來。

奚煜佯裝釋然地拍拍陸敘的肩，和他並肩朝大門走。

夕陽給這灰濛濛的世界塗抹豔麗的色彩，耀眼的橙紅終於帶走一些傷感。奚煜習慣性地拿出手機瞥了眼消息欄。

“明天你們還有比賽，快回去忙吧。”陸敘說。

實際上消息欄空空如也，他便解釋沒甚麼急事。

“得了吧，都看了好幾次手機了。”陸敘挑眉，擔心這是好友安慰自己的說辭。

“有嗎？”奚煜一怔，才意識到自己每隔一會兒就會確認一下有無消息，卻不是因爲工作的關係。

他在等林深的消息。儘管最近林深已經很久沒主動給他發過消息了。

送陸敘回WT基地的路上，奚煜好幾次都想問他替補的事，可話到嘴邊，腦海裏又響起林深的話，直到陸敘下車，奚煜還是沒能問出口。

情緒莫名低落，奚煜將車開上江堤，摁下車窗任由江風灌滿車輛。路面上的燈恰好亮起，奚煜稍一轉頭便和後視鏡中的自己對上眼。

他長得不算差。上大學那會兒也是評過班草系草的。可電競太熬人了，他的顏值遭受不可逆的打擊，比如他去而不復返的黑髮，他越發鬆弛的身材，和消磨到沒有生氣的眼眸。現在，他不過是個朝中年進發的芸芸衆生。

他也是個俗人。以前總想着功成名就娶妻生子，雖然對未來生活沒有細緻具體地謀劃，但大體就是這麼個走向吧。妻子不用是美人，只要溫柔體貼，能夠撫慰他在工作中的消極情緒即可。

他自然不算是好的伴侶人選。工作忙，最近這一年喫住都在基地，若是戀愛也是白耽誤姑娘，要是結婚，他更是心中有愧。

所以他沒找對象，也沒心思叩響愛情的門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