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告別過去的儀式 (1/3)
告別過去的儀式
陸敘曾經做過一個夢,他隻身在無垠的沙漠中徒步,烈日懸在頭頂正上方,熱風裹着沙一個勁兒地往衣領裏鑽。口渴難耐,嗓子發不出一點聲音,舉目四望,除了沙海和蒸騰的熱氣再沒別的。又一陣風襲來,縱使全力遮擋,鼻腔口腔裏也全是沙子,一呼一吸,刮擦着人體脆弱的黏膜,滲出絲絲血跡。
已在絕境,他陡然生出莫名的勇氣,擼起袖子瞪着太陽暗自決心要拼死一搏。他想着掘井取水,手裏便憑空出現一把鎬。果然是夢,他笑,夢裏一切皆有可能,沙漠鑿井反倒是最合乎情理的事。
二話不說埋頭鑿地,發力的感覺過於真實,他在夢裏懷疑躺在牀上的自己真的拿着甚麼在揮舞。
就這麼一直鑿,口也不渴了,也無飢餓感,一直從白天干到黑夜。
銀盤一樣的月亮升起來,一如空洞的眼眶,凝望他,寒氣四溢。星河幾乎貼着地面,星辰露水一般搖搖欲墜。
他在鑿出的坑中望月,覺得自己是一隻井底之蛙。那一剎那,疲憊感湧上來。他停下活計,坐在坑底,攤開手,冷冷的月光下,手心的水泡亮瑩瑩。他掐破一個,□□湧出,他嘬了嘬,居然是甜的。於是他逐個掐破,甘甜的液體汩汩湧出,源源不斷,泉水一般……
“你TM要噁心死誰!”陳祈嫌棄得直皺眉,將空啤酒罐捏扁,擲在地上。
陸敘又新開一罐探身遞過去,“你不覺得這是個具有深刻含義的夢嗎?”
陳祁皺了皺鼻子,總覺得易拉罐中的液體正散發出奇怪的味道,用手背格擋了陸敘的好意。
陸敘早有預料似的,順手帶回,仰頭咕咚咕咚灌下去。
還是那個深夜大排檔,當年二人不歡而散,鬧出了死生不復往來的架勢,現在時過境遷,也能舉杯共飲,胡侃大山。
“你後面打算怎麼辦?”壓下心口泛起的噁心,陳祁朝嘴裏丟了顆滷毛豆,蹺着二郎腿好整以暇地看着陸敘,“一直做替補到退役?”
陸敘神祕一笑,“我早有打算。”
陳祁冷哼一聲,顯然不信,撇嘴道:“拉倒吧。當初我讓你別打職業,你非頭鐵,看看,拿了冠軍也不頂用,淪落到二流隊伍做替補,還做了一年多!”
話一說完,陳祁內心咯噔一下,老毛病,又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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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敘最近頻繁來電,陳祁卻一個不接。
他這個人,嘴沒把門,老是直抒胸臆完了才發覺得罪人。遇到大大咧咧的,相視一笑,笑過便罷,誰也不放心裏,可遇到敏感的,就麻煩了,比如陸敘,就因自己的無心之言,和自己暗自冷戰多年。
說起陸敘,他是又愛又恨。
愛他是塊寶,長得俊俏,人又努力,那股子不服輸的倔強氣質魅力難擋。可他又恨他,恨得牙癢癢。恨他的玻璃心,恨他的自輕自賤、自怨自艾,更恨他不珍重自身,總被屁大點事折磨得死去活來。
於是和陸敘在一起,他總是哎哎呀呀的嘆惋,不是嘆惋陸敘走錯了道,就是嘆惋陸敘入錯了行,陸敘不愛聽,他便追着念,好像這樣陸敘便能苦海回頭一般。
結果玩大了。他在最不該的時候說了最不該的話,陸敘徹底不搭理他了。
剛開始他急,煙一根一根地抽,沒一會兒抽完一整包,嗓子裏全是煙油,講話都倒嗓。後來他氣,氣陸敘不識好歹,小家子氣,實話都不愛聽。到最後他有點後悔,覺得自己好像是真的有點過分,可要他去道歉,他又拉不下臉。
就這麼耗着,直到一天,陸敘主動給他電話。
其實爲了這通電話他準備了好久,拉關係,找人脈,還花了不少錢,但不知怎的,一接通他股子說教的勁兒又起來了。總之給陸敘指了條路,也算賠了前期的錯。
他介紹的雖然是純新人,卻和陸敘一路打到冠軍——陸敘一個人掙扎也夠不着的最高點。看,他看人多準,陸敘就是不信。
拿了冠軍陸敘的日子也沒好過,離隊,加入一個二流戰隊,稍有起色又被指派去做替補,混得這樣差,還不忘屁顛屁顛給老東家物色好選手,真不知是哪根弦兒搭錯。
他多次想表達關心,最終都作罷。他嘴沒把門,還是不去戳人家心窩子了。
今次,陸敘卻找他。
他不接,電話便一個接一個。
他靜音,陸敘就直接殺到了他家。
“走啊,請你喫夜宵。”
陸敘敲開門咧嘴一笑,那語氣像是他們下午剛打球分別,晚上再一起約飯。事實上,他們好久沒見,久到他再見到陸敘時驚訝於對方恍惚回到了十八九歲,眼眸明亮,心中有光。
“不去,我減肥。”他搪塞,有點想躲。年過三十,脂肪便不受控制地囤積,先是肚子,再是下巴,一圈圈的肉,層層疊疊,海浪一般。好幾次他都下定決心要減,可真餓了得喫飯,喫完飯就躺倒,沒哪一次真的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