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隱患 （1/2）
隱患
電梯升到三樓，轎廂內只剩況簡和陸敘。
奚煜打着呵欠步出電梯，扭頭和二人擺手告別。林深轉身欲走，忽然想起午飯時聽陸敘說起口腔潰瘍，從口袋裏掏出備好的兩瓶藥遞給陸敘。電梯門將合，林深索性將藥瓶拋入轎廂，藥瓶骨碌碌在金屬空間裏兀自滾動。
只要一和陸敘獨處況簡就習慣性掏出手機裝忙碌，把八百年不回的消息逐一打開，假惺惺戳些諸如“知道”“嗯”的敷衍回覆，意圖不和陸敘產生任何交集。偏偏一瓶VC滾到他腳邊，他只是好奇是甚麼藥餘光一瞥，視線就不偏不倚和探身撿藥的陸敘撞到一起。
況簡趕忙把視線挪回屏幕，該死的手機卻恰好熄屏，光潔的平面映照自己的窘然和陸敘狡黠的眸光。
“差點都忘了，我們簡隊喜歡照鏡子。”陸敘調侃。
兩人同住的時候，況簡在宿舍放置了一面超大鏡子，每次有比賽或拍攝活動臨出門，他都會從頭到腳審視一遍自己的造型。
“別照了，已經很帥了。”陸敘會倚在門邊，側頭含笑等他。
他會自滿又羞赧地摸摸後脖頸，三步並兩步同陸敘匯合。
FFG重組後，他很少在意自己的形象，好幾次不刮鬍子就出門，帽檐下依稀可見青茬緊貼下頜線，插兜疾走，目無旁人，透着股倔強孤傲的末日頹廢氣息，也難怪某時尚媒體給他的街拍照配文“孤獨的流浪殺手”。
他將自己忽然的不修邊幅歸結爲年齡增長，身份轉變，甚至是少年時代特有的自戀情節退潮。而近些日子，他好像又開始微妙地在意起自己的打扮。他會將細小的胡茬就地正法，會將胡亂翹起的頭髮收拾服帖，會撫平衣服莫名出現的一道褶皺……
一個念頭電光石火間侵佔大腦——他在意陸敘對自己的看法。仔細想想，哪怕是最自我放逐的時候，但凡是和WT的比賽，他還是會全副武裝，以最佳狀態出席。
不太妙，虛築的心理優勢又面臨垮塌。是他寬仁大度，不計前嫌地給了陸敘工作機會，無論如何，他都應該是掌握主動和強勢的一方，可猛一回神，原來微小之處是自己無時無刻不在小心翼翼地討好對方。
不可接受，如此卑微的自己，況簡咬牙，搶先走出電梯，好像物理距離拉遠就可以和陸敘劃清界限。陸敘卻緊跟上來，手舞足蹈地說着之後的戰術安排。
輪換、聯動、反野……往日|爛熟於心的詞彙和語句現在卻如不知名國度的外語不知所云，平時三兩步就能走完的走廊今天也格外長。
好不容易行至門前，況簡立刻擺開恕不接客的架勢，快速開門，一秒不停反手帶上。隨着門縫逐漸縮小，外頭陸敘淡定站立的身影變成了極其狹小的一條，況簡的心頭卻又驀然升起無數個陸敘阻攔其關門的期待。
門還是合上了，十分順利。
況簡莫名悵然若失，最後隨門縫擠進來的那句輕飄飄的“晚安”更是讓他一夜難眠。
曾幾何時，他和陸敘於同一張鐵架牀安眠，倦意襲來，他會對下鋪的陸敘道晚安，聽到陸敘含混的回應，在睏意中沉浮的心纔會漸漸安定，坦然奔赴夢境。
次日，況簡特意戴了一副平光眼鏡掩飾自己的黑眼圈，卻不想欲蓋彌彰，反而引起更多關注。
“喲，解鎖新皮膚，高冷知識分子風。”陳沐辛拿起手機拍了幾張況簡側顏，打算攢夠一波發到自己社交賬號賺點關注。
況簡假裝不在意，顧自開機上號。
陳沐辛隨手翻看手機相冊，發現存量充足，再一翻，驚覺簡隊每天的造型都有小巧思，諸如把袖口挽至恰到好處的高度啦，亦或是一側頭髮別至耳後將視線焦點聚集在其優越的下頜線啦，嘖嘖稱奇的間隙不由感嘆道：“自從陸教練來了，我們簡隊每天都解鎖新皮膚。”
況簡差點給自己的口水嗆住，解釋的話幾乎衝破脣齒隘口。可越解釋，越說不清的道理他豈會不懂，只能勉力維持面上平靜，不叫人看出破綻。於是在外人看來，簡隊還是那副波瀾不驚冰山臉，毫無交互樂趣，而冰川下交錯縱橫的裂紋和漫漫飄灑如飛雪的冰屑不足爲外人道。
陸敘對訓練室的暗潮毫無察覺，叼着棒棒糖從夾層探出半個身子，招呼大家上號打訓練賽。
沈意的操作一直沒有大問題，擺正心態後，況簡也願意將carry的球傳給他，加上陸敘的BP，訓練賽贏得乾淨利落。和諧友愛的覆盤會議結束，陸敘笑吟吟安排完自主訓練內容，轉身上樓之際才蹙起眉頭。
“按這個勢頭，後面比賽豈不是手拿把掐……”葉俊不由暢想起今後的開闊坦途，忽地瞥見陸敘的表情，立刻識趣噤聲。等到了辦公室，關上門他才問陸敘怎麼了。
陸敘坦白隱憂——羅禹晨。
葉俊以爲陸敘擔心上輔矛盾埋雷，立刻把前幾天兩人私下出街遊玩的事說出來，“辛辛那個炮仗脾氣你還不知道，比賽打不好有情緒很正常，發泄兩句便拋諸腦後。這兩人現在好着呢，天天黏在一起，你別太擔心。”
陸敘沉聲說：“我擔心的只有羅禹晨。”
在後續首發上單的確定上陸敘有過爲難。其實無論從情感還是理性角度去思量蔣卓都有無可替代的優勢，可當他和蔣卓攤牌時，蔣卓卻建議他栽培羅禹晨。
“人啊，一休息就廢、廢掉了。”蔣卓說，“幾個月不打比賽，再回去，不、不習慣。”
陸敘當然知道蔣卓是怕拖累隊伍，剛要給蔣卓一百個留下的理由，卻聽蔣卓又緩緩開口說：“我打算退役了。正常人一天屁|股粘、粘板凳上十幾個小時都夠、夠嗆，更何況我這個尾椎骨不、不好的。”
“沒拿過大滿貫就退役，甘心？”陸敘揚眉。
“都、都是命，強求不得。”蔣卓拍拍日漸豐腴的肚子，倒是看得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