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中計 (1/3)
中計
陳沐辛感到前所未有的憋屈。他的新ADC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不僅如此還有撈快錢之嫌。
訓練賽結束陸敘照例組織覆盤。起先這傻大個挺認真,還時不時拿出小本子寫寫畫畫,他心裏將稍稍對他有所改觀呢,結果怎麼着,十一點不到,這傻大個困得眼睛都要睜不開了。真是稀奇,這個時代還有人十一點就困的。若不是訓練太無聊何至於此!你要覺得訓練辛苦,大可以不來幹這行,你來了你就得敬業,裝也要裝得像吧,哈欠連天,形容睏倦,他都覺得這傻大個下一秒就得一頭碰在鍵盤上睡着了。
奚煜來關切了幾次,傻大個每次都點頭如搗蒜地道歉,說會盡力克服,但沒一會兒,又是一個哈欠,舒爽到眼淚都唰唰流下來。
“不行就去沙發上躺着。”陳沐辛礙於幾個小時前他做了傷害宋書勤情感的事,說這話時他努力把那些煩躁、厭惡以及鬱悶全都壓下來。
宋書勤搖搖頭,啞着嗓子說:“沒事,熬過這個點就好了。”
說得還挺真誠,頗有種不計前嫌的平靜。陳沐辛在心底說姑且信你一回,可他剛點開一局遊戲,耳旁又是一聲哈欠。能聽得出對方有意壓制音量,但架不住他自己在意,在意到那個聲音都穿透了耳機,引得他也打了一個哈欠,並生理性地感到一絲睏倦。
再這麼下去,整個訓練室都要昏昏欲睡了。他怒視身邊人,卻發現傻大個正滿眼通紅地掐着自己的胳膊。
宋書勤當然不是表演型人格發作要感動誰,他只是腦筋轉不過彎,認死理地認爲疼痛可以驅趕生物鐘下震盪的睏倦。他的作息很規律,十點雷打不動地上|牀睡覺,這樣次日早晨五點他纔能有飽滿的精神投入學習。比如今天——向戰隊報到的日子——他依舊堅持五點起牀,在完成學習目標後才坐上車到達這裏。
睏意像黑洞,將他一陣陣地往黑暗的深處吸。他掙扎,但收效甚微。當奚經理上前詢問時,他理所應當地感到抱歉和愧疚,然後把心底的自我譴責化爲力量作用在胳膊上。
不用掀開衣服他也知道胳膊已經青紫,但這還不夠,他還困,他還想睡,他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引領他邁向不遵守契約的禁地。
那個看他不順眼的人忽然氣呼呼地走了,大抵是受不了他接二連三的哈欠。他很想追上去道歉,如果可以,他想和這裏的每個人道歉,他自覺矮人一等,因爲他並不是爲了遠大純粹的目標來到這裏,他只爲了錢。
今天奚經理告訴他簽約費會在一週後到賬,他千恩萬謝,折磨他數月的惶恐終於有了落地的跡象。簽約時,那厚厚一疊的合約內容他壓根兒沒看便在末尾簽上自己名字,字跡工整雋秀,一筆一畫寫得格外認真。只要能給他那筆鉅款,多不平等的合約他都心甘情願地接受。
一切皆是他應該承受的,包括輔助的敵意,這無可厚非,是他做得不夠好,甚至他這個人,本就招人厭惡。
他正自怨自艾,一杯飲品豎直擱在眼前的桌面。他順着物品放下的方向看去,是陳沐辛。
陳沐辛從外面回來,套着羽絨服,拉鍊沒拉,帶毛領的帽子卻戴的嚴實。夜晚的氣溫得有零下,他鼻尖臉頰都紅紅的,雙目盈盈,是風吹得發酸。
宋書勤疑惑地用手觸探飲品,高溫通過紙質包裝傳達到指尖。
“喝了防困。”陳沐辛淡淡說。
難道他是專門去給自己買這個?宋書勤恍惚着揭開蓋子上的薄片,濃郁的咖啡香氣迅速瀰漫開來。
咖啡,他知道這種飲料,卻從來沒喝過。聽說很苦,可聞起來不像。他輕啜一口,一種從未接觸過且難以名狀的味道在口腔爆裂。他忍不住蹙眉吐舌,但又很快壓制住自己的誇張表現,他不想讓陳沐辛覺得自己不喜歡對方帶回來的東西,於是捏着鼻子,一口氣灌了下去。
宋書勤喝下咖啡第一口的無意識反應陳沐辛並沒錯過,他本以爲宋書勤不會再喝了,人沒有理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不是嗎,可宋書勤全灌了下去,表情決絕又慷慨,他覺得對方有些可笑,與此同時也似乎沒那麼討厭。
咖啡的作用時間比宋書勤想象得滯後許多,在他苦苦撐過倦怠期終於迎來咖|啡|因製造的亢奮期時卻被通知到達下訓時間。回到宿舍,自然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睡,好容易將將睡着,5點未關的鬧鐘又將他吵醒。想到晚上熬鷹一樣的訓練日程,他強迫自己閉眼,催促自己儘快入眠,可他越努力想睡着,越是清醒。於是,他得頂着自己的黑眼圈去拍公式照。
他小時候拍過照,照相館裏那種,身穿西裝的父親抱着他,母親坐在一側,眼中含笑,身後幕布裏他從未去過的祖國的大好河山有些褪色。那時候家庭條件似乎挺好,聽奶奶說家裏還曾有一輛小轎車,鋥光瓦亮,氣派非常。就在拍攝這張照片後不久,他還處在懵懂無知的年紀,家裏遭遇了重大變故,以至於父親一夜白頭,母親臉上平添憔悴,記錄他的成長也成爲了奢侈,畢竟終日爲瑣碎奔波已足夠消耗完年輕夫妻對生活的任何激|情。
初中時他榮獲某大賽一等獎,轟動了小縣城,連電視臺都來採訪。面對鏡頭,他侃侃而談,毫不吝嗇地分享自己的學習方法。他內心充盈着欣喜,慶祝他人生第一次的出人頭地。
可回到家,父親卻因爲他擅自接受採訪嚴厲地斥責了他。父親說他功利,罵他虛僞,指責他在鏡頭前裝模作樣。他的小小的自尊無聲地碎了。
之後他似乎患上了鏡頭畏懼症,只要面對鏡頭就會情不自禁地呼吸急促,下意識地想要逃。
他畏怯鏡頭,鏡頭誠實地記下。
“這樣可不行。”拍攝指導指導了半天仍舊無法拍攝出滿意的照片,急得直撓頭,思索半晌下場尋求戰隊幫助。
陳沐辛候在場邊,聽見攝影指導和陸敘的交談意有所指地長嘆一口氣。
“你去給他打個樣?”陸敘有意打趣。
陳沐辛想快些結束拍攝回去練習,竟然真答應下來。
指導不在,拍攝停滯,幾個工作人員圍在一起小聲議論。
“那個是FFG的新AD?”
“看上去有點傻。”
“頭一次遇見拍攝表情這麼古怪的,好像鏡頭喫人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