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人之姿 (1/4)
故人之姿
血,染紅了絕情谷的雪。
三十七人。從午時殺到日斜,劍下已躺了三十四具。還剩三個,是最難纏的——當年北冥魔教的餘孽。
又是一道刀鋒劈來,曹鈞寧橫劍擋在身前。“鐺”的一聲脆響,震得虎口發麻,傷口再次崩開。
他趁勢側身,劍鋒劃過敵人左臂,帶起一篷血霧。反手一劍削去那人半個頭顱,自己也踉蹌後退,單膝跪地。
那身玄色勁裝早已被血浸透。手中寒江劍的刃口布滿豁口,血珠順着劍脊滑落,轉瞬被寒風凝住。
他生得十分特別,眉目含情,一雙桃花眼,倒不像個江湖俠客。
只是原本亮如寒星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層血色的霧,疲憊像潮水般將他淹沒,卻仍有一簇微光不肯熄滅——那是未涼的執念。
“血手修羅,先殺摯友,後殺師兄,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
先殺摯友,後殺師兄……
哈哈。
“少他孃的廢話!”他猛地擡眼,眼底的疲憊瞬間被戾氣取代,聲音陡然拔高,帶着幾分歇斯底里的瘋狂,“那不是我摯友,也不是我師兄!”
江遠之是曹鈞寧的心口桃花,嚴忠明是曹鈞寧的肉中毒刺。
倒也沒甚麼區別,都被他一劍刺個對穿。
“動手吧。”他啞着嗓子說,緩緩閉上眼。
刀光落下。
那一瞬間,曹鈞寧忽然想起一片桃花林,一個穿着粉衫的少年,還有一片無盡的雪原,一個深不見底的山崖……
曹鈞寧閉上了眼睛,也好,終於可以去見遠之了。
刀沒有落下。
他聽見一聲清脆的“鐺”聲,像是兵刃相擊,尖銳而響亮,蓋過了寒風的嘶吼。
緊接着,是兩聲短促而尖銳的慘叫,聲音裏滿是恐懼與難以置信,戛然而止,彷彿被人瞬間掐斷了喉嚨。
曹鈞寧睜開眼。
一道粉影從崖頂飄落,像一片被風捲落的桃花瓣。風中有一股極淡的酒香,混着雪後的清冽,像極了很多年前某個冬天的夜晚。
他看見那抹粉影立於滿地血痕之上,衣袂翻飛如桃花漫舞。那人收劍的姿勢乾淨利落——那是他教過江遠之的收劍姿勢,天下只此一家。
曹鈞寧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人轉過身來。
眉目清俊,下頜的弧度柔和得近乎溫潤。他微微垂着眼,看着血泊中的曹鈞寧,嘴角抿着,沒有笑。
可就是劍招,這身衣服,讓曹鈞寧的呼吸在一瞬間停滯。
那種熟悉感,順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讓他幾乎忘了渾身的劇痛。
他掙扎着擡起頭,目光死死鎖在那個粉衣身影上,喉嚨發緊,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彷彿一不留神,這抹夢幻般的身影,就會像霧一樣消散。
他半眯着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纖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陰影,風一吹,睫毛輕顫,像蝶翼翩躚。
曹鈞寧望着這張臉,彷彿看到了多年前,那抹同樣鮮活的粉色身影,在桃花林中,眉眼帶笑,向他走來。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所有的疼痛、疲憊與絕望,都在這一刻被一種極致的恍惚所取代。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像在夢囈,又像在虔誠地確認:“遠之……你回來了。”
那人朝他走來。靴子踩在雪地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每一步都踩在曹鈞寧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