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寨 (1/3)
水寨
江衡安沉默以對,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目光落在曹鈞寧渙散的眼睫上,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曹鈞寧反手抓住他的手腕,抓得死緊:“遠之,我剛纔講到哪裏了?我好像忘了。”
江衡安沉默一瞬,說:“講到裏頭那姑娘不肯走。”
“對,對。”曹鈞寧點點頭,眼神還是有些渙散,“她說:‘你要再逼我,我就喊人了。’”
曹鈞寧似乎身臨其境一般,原本沒有甚麼血色的臉也漲紅了。
“她說:‘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喫黴爛的窩窩頭,不想再睡潮溼的爛草堆,不想再被蟲子咬,不想再被老鼠爬。我不想再過那種日子了。一天都不想。你要是非逼我回去,那我就讓你也過不成。’”
曹鈞寧忽然“唉”了一聲,像是從喉嚨裏擠出來的。
“她說完了,就真的喊了!他孃的,我可一點準備都沒有!”
曹鈞寧的眼神已經完全渙散,他看着江衡安卻像沒看見一樣,抓着他手腕的手指節泛白。
江衡安的下頜線悄悄繃緊,目光落在曹鈞寧空洞的眼眸裏,像是在看一個跳樑小醜。
“然後——”曹鈞寧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然後我就拉着她跑了。”
山洞裏的雪光又暗了幾分,外頭的天色大概是要黑了。
曹鈞寧說完那句“然後我就拉着她跑了”,忽然不說了。
他抓着江衡安手腕的手還攥得死緊,可眼神飄得厲害,像是陷在那十二年前的夜裏出不來。
江衡安抽了抽,只感覺那雙手如同鐵鉗一般不可撼動,眉峯幾不可察地蹙起,眼底掠過一絲不耐。
“然後呢?”他問。
曹鈞寧猛地回過神來,眨眨眼看向江衡安,那眼神裏還帶着沒散盡的遺憾,可看見江衡安的臉就一點一點安定下來。
“遠之。”他喃喃叫了一聲,像確認甚麼似的,“遠之,還好你在……”
江衡安沒說話,只是垂眸看着兩人交握的手腕,眼底的嘲諷幾乎要溢出來。
曹鈞寧就當他是在了,神情怔忪了片刻,又恢復了笑嘻嘻的樣子:“我剛纔說到哪兒了?跑?對,跑!我拉着她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
江衡安淡淡地問:“跑出去了嗎?”
曹鈞寧的笑僵了一下,然後搖搖頭苦笑起來:“跑不出去。那柴房外頭全是人。”
他的聲音又變得沙啞起來。
“那姑娘一喊,整個寨子都醒了。燈一盞一盞點起來,人喊馬嘶的,到處都是腳步聲。我拉着她衝出柴房的時候,外頭已經圍了一圈人,少說二三十個,把柴房圍得水泄不通。”
“帶頭的是那個胖子,就是剛纔在裏頭摟着紅衣姑娘灌酒的那個。”
“我身邊那姑娘站在我身後,手攥着我的袖子攥得死緊。我感覺到她在發抖,抖得跟篩糠一樣,可她沒有哭也沒有叫,就那麼站着一聲不吭。”
“那胖子笑完了,拿刀尖指着我們,說:‘把那男的剁了,女的留下。’他一揮手,那些人就圍上來了。”
曹鈞寧的聲音變得急促起來。
“我他孃的當時傷還沒好利索,走路都費勁,別說打架了。我只能拼了命地躲,拼了命地擋。我搶了一把刀過來砍翻了兩個,可自己也捱了好幾下。血糊了一臉,甚麼都看不清。”
他擡起手,指着自己的額頭:“這兒,差點捱了一刀。還有這兒——”又指着肩膀,“被人打了一拳,疼得我直抽抽,可還得撐着。我要是一倒,那姑娘就完了。”
江衡安聽着,睫毛微微顫動。
曹鈞寧身上的傷分明是今天被人追殺所致。
“那姑娘一直跟着我。我被人圍住的時候,她就蹲下去撿石頭往那些人身上砸。石頭砸不死人,可能砸疼。”
“可人太多了。我砍翻了七八個,可又有十來個圍上來。我身上全是血,腿也開始發軟,站都快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