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何德何能 (1/4)
何德何能
曹鈞寧的傷好得比江衡安預想的快得多。
那日在桃林裏咳血,江衡安以爲這人怕是撐不了幾天了。可曹鈞寧吃了藥,調息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來,雖然臉色還白着,眼神卻清明瞭許多。
“走吧。”他說,撐着石頭站起來,“這兒沒喫的,再待下去咱倆都得餓死。”
江衡安看着他,沒說話。
曹鈞寧走了兩步,晃了晃,扶住一棵桃樹。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袍上全是血污,幹了的,沒幹的,層層疊疊,散發着淡淡的腥氣。
他笑了一下,自嘲道:“這副模樣,還真不想出現在遠之面前……”
江衡安冷笑一聲:“你也知道。”
曹鈞寧沒接話,只是又邁開步子,慢慢往外走。
江衡安跟在後頭,還是那一步的距離。
出了山谷,雪就厚了。山路難行,曹鈞寧走得慢,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可江衡安能看出來,他在硬撐。
肩膀上的傷口又滲血了,洇紅了衣袍,可他一聲不吭,只是悶頭走。
走了一程,曹鈞寧忽然開口。
“那年我和嚴忠明來沅水,也是走的這條路。”
江衡安沒應聲。
曹鈞寧也不在意,自顧自往下說:“嚴忠明……是我師兄。師父收我的時候,他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他不像我,從來不惹事,從來不衝動,辦事穩妥,心思縝密,師父有甚麼事都交給他。”
他說着,頓了頓,喘了口氣。
“那年我和他來沅水,”曹鈞寧又開口,聲音比剛纔更啞,“是替師父辦事。路過一個小鎮,進去歇腳,聽見幾個商賈在說十三洞水寨的事。”
他複述了那番話,和在山洞裏講給江衡安聽的一模一樣。
“我當時聽得心頭火起,站起來就要去。嚴忠明按住我,說別衝動,江湖險惡,不是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
曹鈞寧頓了頓,繼續說:“可我那時候年輕,哪聽得進去這些話。他不讓我去,我就自己偷偷去。我一個人不行,就拉上遠之。”
“他一聽就同意了,連猶豫都沒猶豫。”
江衡安沒說話。
他想起師父教他的那些道理——“劍是用來護人的,不是用來殺人的”“遇事要多想想,不能一味逞強”。
可師父年輕的時候,原來也是這樣的。
曹鈞寧說,聲音裏帶上一絲笑意,那笑意很暖,像是想起了甚麼很好的事:“他也不知道怎麼找到我的。連我都不知道自己藏在哪個水寨裏。”
曹鈞寧說到這裏,忽然停下來,喘了口氣。
他的臉色比剛纔更白了,額上沁出冷汗,可那雙桃花眼卻亮得很,亮得像十八歲的少年。
“後來我就昏過去了。傷得太重,血也流得太多,一出了地牢就昏了。等我再醒過來,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輕。
“那三天,遠之一直守着我。寸步不離。”
江衡安聽着,心裏忽然一痛。
“他給我換藥,給我喂水,給我擦身。”曹鈞寧說,聲音有些抖,“我昏着的時候,他就坐在旁邊,看着我的臉,一看就是半天。後來我醒了,問他,你看甚麼呢?他說,看你會不會死。”
江衡安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