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奉陪 (1/3)
奉陪
月光照在曹鈞寧臉上,那張臉還是白的,病中的虛弱還沒消下去。可他站在那兒,腰背挺直,眼睛看着地上打滾的水匪,眉頭都沒皺一下。
“剛纔那一下,”江衡安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帶着幾分剛經歷過纏鬥的沙啞,“我不謝你。”
曹鈞寧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江衡安身上。
“算我還遠之的恩。”他開口,聲音很輕,像夜風拂過沅水的漣漪,又帶着幾分難以察覺的悵然,輕飄飄地落在江衡安耳裏。
江衡安握緊了拳頭。
曹鈞寧繼續說下去,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他也這麼救我。我剛出師,年輕氣盛,覺得自己天下無敵。有一回遇着個硬茬子,差點被人一劍穿心。是他從旁邊彈了一枚銅錢,打偏了那人的劍。”
他說着,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很淡,帶着一點說不清的情緒。
“他比我謹慎得多。每次我闖禍,都是他替我收拾爛攤子……”
他沒有說完,話語像是被夜風截斷,又像是被心底的情緒堵住。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望着滔滔沅水。
江衡安有些煩躁,當年的師父也是如他一樣的年紀,卻因爲這個人,瞻前顧後,養成了善後的好脾氣。
可笑的是,他當徒弟的這多麼年,最喜歡的就是江遠之的迴護與溫柔。
他看着曹鈞寧的側臉,看着月光在他臉上勾出的輪廓,看着那雙桃花眼裏倒映的江水和月色。
腳下的水匪還在嚎啕大哭,嚎得撕心裂肺的,在夜風裏傳出老遠。
江衡安皺了皺眉,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他緩緩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着那個水匪,語氣冰冷,沒有一絲溫度:“你們有多少人?”
那壯實的水匪依舊嘴硬,捂着眼睛,嘴裏罵罵咧咧的:“你他孃的有種就殺了老子!你等着……我們老大不會放過你們的!等我們弟兄們趕來,一定把你們碎屍萬段,扔去餵魚!”
江衡安“嘖”了一聲,臉上露出幾分嘲諷,眼底的寒意更甚。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手腕一翻,腰間的長劍瞬間出鞘,一道雪亮的劍光閃過,快得讓人看不清軌跡。
只聽“噗嗤”一聲,劍尖精準地刺穿了那水匪的心臟。那水匪的罵聲戛然而止,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便再也不動了,眼睛圓睜着,臉上還殘留着恐懼和不甘。
江衡安緩緩拔出劍,劍身上的血跡順着劍尖滴落,落在地上的泥土裏,暈開一小片暗紅。
“走吧。”他說,也不看曹鈞寧,轉身就往回走。
曹鈞寧跟上來,走在他身邊。
月光照在兩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老長。夜風從沅水那邊吹過來,涼颼颼的,帶着水腥氣和血腥氣混在一起的味道。
走了沒幾步,曹鈞寧忽然咳嗽起來。
他咳得很輕,像是刻意壓着的,可在這安靜的夜裏,那咳嗽聲還是一聲一聲地傳進江衡安耳朵裏。
江衡安沒回頭,只是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又繼續走。
曹鈞寧咳了一會兒,停下來,喘了口氣。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臉比剛纔更白了,白得像紙。
“他還會來的。”曹鈞寧忽然說。
江衡安的停下腳步,看了曹鈞寧一眼。
“那兩個人回去,定會叫人來。”曹鈞寧緩聲道,“沅水上如今又起了水匪,佔了十三洞的舊地,人多勢衆。今晚我們傷了他們的人,他們絕不會善罷甘休。”
頓了頓,他又問:“你是戰是走?”
江衡安轉過身,背對着曹鈞寧立着。月光覆在他的背上,粉色的衣袍被夜風掀得輕輕晃動,襯得那道身影竟有幾分孤絕。
片刻後,他緩緩轉回頭。月光落進他臉上,下頜線繃得鋒利如刀刻,嘴脣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線,雙眼緊緊閉着,周身的氣息沉得像凝了霜。
他就那樣閉着眼站着,紋絲不動。夜風吹過,撩起他鬢邊的碎髮,輕輕拂過他緊繃的臉頰,沒留下半分波瀾。
然後,他猛地睜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