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仇人之子 (1/4)
仇人之子
棲鳳山腳下已是另一番天地。
江衡安勒住馬,擡頭望向遠處隱在雲霧中的山影。官道兩旁積了薄雪,馬蹄踏上去,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從沅水城一路向北,越走越冷,到了這山腳下,天地間便只剩下一片素淨的白。
曹鈞寧催馬上前,與他並轡而立,呵出一口白氣:“翻過這道山樑,就是明光寺。”
江衡安沒說話,只是看着那條蜿蜒向上的石階。石階上覆着薄雪,雪上落着幾行淺淺的腳印,像是清晨有人剛走過。
“走吧。”曹鈞寧翻身下馬,把繮繩往馬鞍上一搭,“山路不好走,馬得留在山下。”
江衡安也跟着下馬。兩人把馬拴在山腳的一棵老松樹下,解下行囊背在身上,踩着石階往山上走。
雪越往上越厚。石階兩側的松柏壓滿了雪,偶爾有山風吹過,簌簌落下一陣雪沫,落在肩上、髮間,冰涼涼的。
曹鈞寧走在前面,步子不緊不慢。江衡安跟在後頭,看着他挺拔卻略顯消瘦的背影,忽然覺得這人比在沅水城時安靜了許多。
也許是因爲快到了。
也許是因爲這條路,他當年和師父一起走過。
江衡安沒問,曹鈞寧也沒說。兩個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着,只有踩雪的咯吱聲和偶爾的鳥鳴,在山林間輕輕迴盪。
明光寺的山門立在雪中。
硃紅的門柱,青灰的瓦,檐下掛着幾盞燈籠,在風中輕輕晃動。
山門敞開着,裏頭是一條長長的石道,兩側種着松柏,盡頭隱隱可見大殿的飛檐。
山門前,一個小尼姑正在掃地。
她穿着灰色的僧袍,外頭罩着件厚厚的棉褂子,手裏握着把竹掃帚,一下一下地掃着門前的雪。
掃帚劃過地面,發出沙沙的聲響,掃開的雪堆在兩側,露出底下青灰的石板。
聽見腳步聲,小尼姑擡起頭來。
她既不慌張也不殷勤,只是把掃帚往旁邊一靠,雙手合十,微微欠身:“兩位施主,可是來寺裏上香的?”
曹鈞寧停下腳步,也合十還禮:“小師父,打擾了。我們不是來上香的,是來尋人的。”
小尼姑眨了眨眼:“尋人?”
曹鈞寧點了點頭,語氣平和:“請問小師父,嚴笙道嚴居士,現在何處暫住?”
小尼姑看了看曹鈞寧,又看了看站在他身後的江衡安:“原來是尋嚴居士的。”
她頓了頓,往西邊的方向指了指:“嚴居士現下住在西山客房。那邊是寺裏專門安置男客的地方,從這兒往西走,過一道月洞門,再走一盞茶的工夫就到了。”
曹鈞寧拱手道謝:“多謝小師父。”
小尼姑搖了搖頭,示意不必多禮,又道:“西山那邊,我們不便前往。施主自去便是,到了門口,會有小沙彌通傳。”
曹鈞寧又謝過,轉身往西走。
江衡安跟上去,走出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小尼姑已經又拿起掃帚,繼續掃雪,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彷彿剛纔的對話不過是山間偶然飄過的一片雪。
“誰?”江衡安問。
曹鈞寧沒有回頭,腳步不停:“住家,兩個大男人,總不好住尼姑庵裏。”
兩人沿着山門西側的夾道往前走,穿過一道月洞門,眼前又是一條石徑。
這條路比來時窄些,兩側種的不是松柏,而是幾株老梅。梅花開得正好,紅的白的綴在枝頭,壓在雪上,好看得緊。
江衡安看着那些梅花,腳步慢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