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見證 (1/4)
見證
江衡安的劍快得像一道驚雷。
嚴笙道還沒來得及反應,那幾株桃樹苗便齊齊斷成兩截,切口平整,像被甚麼東西生生斬斷的骨頭。
斷掉的枝椏落在雪地裏,嫩綠的葉子還帶着清晨的露水,在白色的雪上顯得格外刺眼。
江衡安收劍而立,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半分表情,只是垂着眼,看着那幾截斷枝。
嚴笙道愣住了。
他蹲在那裏,手裏還捏着一片桃樹的葉子,姿勢都沒變,整個人卻像被定住了一樣。
他看着雪地裏那些斷掉的枝椏,看着那幾株只剩下半截的樹苗,眼睛裏先是茫然,然後是困惑,最後是——
“你……”
他擡起頭,看向江衡安,那張溫潤的臉上滿是不敢置信。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活了這麼久,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人。
那幾株桃樹苗是他親手栽的,從選種到育苗,從挖坑到培土,每一株都是他小心翼翼伺候大的。
他知道這地方有溫泉,知道這裏的土質好,知道冬天種樹不易成活,便日日來查看,生怕哪一株凍壞了、旱死了。
他想着,等明年春天,桃花開了,曹叔再來的時候,就能看見了。
他想了好多個日夜。
結果江衡安一劍,全斷了。
嚴笙道蹲在那裏,看着那些斷枝,看着那一片狼藉,忽然覺得自己像在做夢。
江衡安看着他這副樣子,那張冷峻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我來教你怎麼斷了念想。”
他說得直接,沒有半點修飾,像他這個人一樣,冷得像冬天的雪。
嚴笙道看着江衡安,看着那張年輕的、帶着幾分冷峻的臉,看着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東西——那東西他認得,是掙扎,是矛盾,是自己跟自己過不去的執拗。
他忽然就明白了。
江衡安不是在針對他。江衡安是在針對他自己。
“你……”嚴笙道張了張嘴,想說點甚麼,卻發現話堵在喉嚨裏,怎麼都說不出來。
江衡安沒有再看他。
他握着劍柄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知道自己沒資格說這些話。
他心裏還惦記着師父,惦記了這麼多年,惦記得快要瘋了,輪得到他對嚴笙道說甚麼?
可他就是忍不住。
他看着嚴笙道看着那幾株桃樹苗,看着那眼底深處藏着的期待,看着那小心翼翼的、卑微的、不敢說出口的心意,他就覺得煩。
煩得要命。
曹鈞寧不配。
他知道這話不該說,知道這話說出來傷人,可他管不住自己的嘴。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
不是後悔說了實話,是後悔說得太直。他看着嚴笙道的臉,看着那張臉上的神情一點一點變化,心裏忽然生出幾分說不清的愧疚。
他以爲嚴笙道會生氣,會罵他,會趕他走,會跟他翻臉。
可嚴笙道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