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平安關 (1/4)
平安關
大荒雪原的邊緣,比江衡安想象中還要荒涼。
七日的行程,越往北走,天地間的顏色便越是寡淡。
起初還有枯黃的草叢,後來連草都沒了,只剩下無盡的砂石與凍土,在腳下延伸向灰濛濛的天際。
風是乾的,刮在臉上像刀子,帶着一股子說不出的蠻橫勁兒,好像要把人身上的水分都榨乾才肯罷休。
江衡安攏了攏身上的斗篷,那還是嚴笙道準備的的,此刻裹在身上,倒真派上了用場。
曹鈞寧走在前面,步子依舊穩穩當當的,看不出半點疲憊。
他裏頭穿着那身舊衣裳,外頭隨便罩了件擋風的氅衣,領口的風毛被吹得亂七八糟的,他也不在意,就那麼敞着。
這七日裏,他沒怎麼跟曹鈞寧說話。曹鈞寧也沒怎麼跟他說話。
兩個人就那麼一前一後地騎馬走着,像兩片被風吹着的雲,碰不着,也散不開。
有時候夜裏紮營,江衡安靠着火堆,看着對面曹鈞寧閉着眼睛靠在行李上的模樣,會想,他是不是又在想師父?
第七天的黃昏,他們終於看見了平安關。
那是一座矗立在雪原盡頭的雄關,城牆是土黃色的,厚重得像是從地裏長出來的,遠遠看去,跟背後的山崖連成一片,分不清哪是人力,哪是天工。
城門口人來人往,多是商隊,駝鈴叮叮噹噹地響,馱着的貨包鼓鼓囊囊的,不知是從哪兒來,要到哪兒去。
江衡安勒住馬,看着那座關城,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一路走來,見的都是荒無人煙的凍土,忽然看見這麼多人,聽見這麼多聲響,倒像是從夢裏頭醒過來了。
曹鈞寧也勒住了馬,眯着眼睛看了看那城門,又看了看城門上頭那三個字,忽然笑了一聲。
“到了。”他說,語氣平平常常的,“今晚在這兒歇一夜,明日出關。”
江衡安點了點頭,沒說話。
兩個人騎着馬往城裏頭走。還沒進城門,江衡安就覺出不對勁了。
有人在看他。
城門口蹲着幾個歇腳的腳伕,正捧着碗喝水,看見他過來,碗停在嘴邊,眼睛直愣愣地跟着他走。
旁邊一個牽着駱駝的商人,本來正跟夥計說話,話說到一半忽然沒了聲,扭頭看着他,目光從他臉上滑到身上,又從身上滑到臉上,像是看見了甚麼稀罕物什。
江衡安的眉頭皺了皺。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尋常的暗粉騎裝,裹着斗篷,灰撲撲的,有甚麼好看的?
可那些目光越來越多。進了城門,走在主街上,兩邊擺攤的、吆喝的、扛貨的、算賬的,有一個算一個,看見他都愣了一下。
江衡安的臉沉了下來。
這種直愣愣的、毫不掩飾的、帶着點兒稀奇和打量的看,像是在看甚麼不該出現在這兒的東西。
他偏過頭去看曹鈞寧。
曹鈞寧騎着馬走在他旁邊,對那些目光視若無睹,臉上甚麼表情也沒有。
“這些人在看甚麼?”他問,聲音壓得低低的。
曹鈞寧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看向前面。
“看稀奇。”他說,語氣淡淡的,“這地方跟咱們那兒不一樣。你這樣的,他們沒見過。”
江衡安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這樣的?他甚麼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