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差距 (1/4)
差距
江衡安背對着他,脊背繃得筆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月光落在他肩頭,也照出他微微顫抖的肩線——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可江遠之看見了。
江遠之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衡安。”
江衡安的肩膀顫了一下,沒回頭。
“轉過來。”江遠之說,語氣不重,卻帶着幾分溫和的執拗,“看着我說。”
江衡安沒動。
江遠之等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他撐着木柵欄,慢慢站起身,走到牢房門口,隔着那幾根木頭,看着那個倔強的背影。
“你讓我看着你,”他說,“你自己倒是不敢看我了?”
江衡安的肩膀又顫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轉過身來。
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那雙紅透了的眼睛。
眼眶裏含着淚,卻倔強地忍着,沒讓它們掉下來。脣抿得緊緊的,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揚着,像是不肯認輸。
江遠之看着他,心裏忽然軟了一下。
這孩子,從十二歲跟到現在,五六年了。他看着他從小小一個,瘦得跟麻桿似的,長到現在這副模樣——身量拔高了,肩膀寬了,眉眼也長開了,站在那兒,已經是個大人了。
可他這會兒看着自己,那眼神,還是跟十二歲那年一模一樣。
倔強,委屈,還有一點點怕。
怕甚麼?怕被丟下。
“衡安,”他說,聲音很輕,“你剛纔問我的那些話,我都聽見了。”
江衡安的眼神躲了躲,可沒躲開,就那麼看着他。
江遠之看着他,目光溫和,卻坦誠得很,沒有一絲閃躲。
“有些話,我本來不想說,”他說,“可你既然問了,我就跟你說清楚。”
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和鈞寧,”他說,“一起走過很多路,一起做過很多事,一起出生入死過,也一起……”他笑了笑,笑容很淡,“也一起胡鬧過。”
江衡安聽着,沒說話。
“他對我的意義,”江遠之說,“確實超過了陪伴。他是……”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他是我年少時喜歡上的第一個人,也是唯一一個。我們之間那些事,那些年,那些……說不清的東西,早就長在我骨頭裏了,剝不掉的。”
“如果不是遇見他,我可能不會是現在的樣子,他也一樣,我們都像一塊木頭,可形狀都是彼此修出來的。”
江衡安的鼻子忽然酸了。
江遠之看着他,目光溫和得像三月的風。
“你問我,你不行麼?”他說,“衡安,不是行不行的問題。是——”他想了想,忽然笑了一下,“是我把你當徒弟,當了很多年。我看着你長大,看着你從一個小不點長成現在這樣。你要我忽然換一種看法,我……”
他沒說完,可那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江衡安聽着,心裏那股說不清的滋味翻湧着,堵在嗓子眼裏,堵得他難受。
他聽懂了。
師父的話說得很明白。師父說了那麼多,說了他和曹鈞寧的意義,說了他是他,說了他是徒弟,說了他是撿回來的孩子,說了他是看着長大的——
可那些話,歸根結底,就是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