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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發狂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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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狂

江衡安站在冰縫邊上,看着那兩具屍體被黑暗吞沒。

他聽見身體墜落的聲響——先是撞在冰壁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然後翻滾了幾下,帶起一陣稀里嘩啦的碎冰崩落聲,最後是一個遙遠的、悶悶的“咚”,像是砸在了甚麼地方的底上。

然後就甚麼聲音都沒有了。

冰縫深處黑得看不見底,冷風從下面往上湧,帶着一股子陳腐的、混着血腥和尿騷的臭味,燻得他直皺眉頭。

他站起身,回過頭。

曹鈞寧站在三丈開外,背對着他,面朝冰川深處那片白茫茫的荒原。

月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黑色的裂縫,從腳底下一直延伸到冰面上,把雪白的冰面劈成兩半。

風把他的衣襬吹得獵獵作響,可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江衡安盯着他的背影,胸口裏有一團火在燒。

那團火從聽到“私生子”三個字的時候就燒起來了,一直燒到現在,越燒越旺,燒得他嗓子發乾、手心冒汗、腦子裏嗡嗡作響。他攥着劍柄,指節捏得發白,骨節咯咯作響。

“曹鈞寧。”他開口,聲音硬得像石頭。

曹鈞寧沒回頭。

“那個人,”江衡安往前走了一步,靴子踩在碎冰上,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那個私生子,是我師父,對麼?”

曹鈞寧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極其細微的動作,像是被甚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可他還是沒回頭,也沒說話。

“前任教主,”江衡安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爲冷,是因爲別的甚麼,“前任教主是他同父異母的哥哥——那不就是說,我師父……我師父是魔教教主的弟弟?”

他的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是一匹剎不住的馬,在懸崖邊上狂奔。

他說到這兒,忽然停住了,因爲他聽見了一聲極細微的聲響。

那聲響是從曹鈞寧身上傳來的——像是牙齒咬碎甚麼東西的聲音,又像是喉嚨深處壓着的一聲低吼。

那聲音很輕,輕得像冰層底下的裂縫在蔓延,可在這寂靜的冰川裏,清晰得像一聲驚雷。

“別說了。”

曹鈞寧的聲音壓得極低,低得像從胸腔裏擠出來的,帶着一種江衡安從來沒聽過的顫抖。

那不是一個命令,更像是一個哀求。一個快要溺水的人發出的、最後的、微弱的呼救。

可江衡安沒聽出來。

他已經被那團火燒昏了頭。

他滿腦子都是師父的臉,師父在月下喝酒時落寞的側臉,師父教他劍法時溫柔的眉眼,師父在深夜裏一個人坐在屋頂上、看着月亮發呆時眼底那種深沉的、無處安放的悲傷。

原來那種悲傷是有來處的。

怪不得師父不怨曹鈞寧,鐵證如山。

他聽到曹俊寧說師父不告而別,屋內有與魔教溝通的書信時,還能信誓旦旦地說相信師父。

原來還有這個原因,師父不怨他,易地而處,師父恐怕也做不到完全相信曹鈞寧了。

“所以你纔要殺他們滅口。”江衡安的聲音冷下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從嘴裏吐出來的時候帶着一股子凜冽的寒意。

曹鈞寧猛地轉過身來。

月光照在他臉上,江衡安看清了他的表情,不由得愣了一下。

那張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不是狠戾,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扭曲的、猙獰的痛苦。

他的眼睛紅得像充血,瞳孔劇烈地收縮着,嘴脣緊抿成一條線,兩頰的肌肉在抽搐,額頭上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膚底下蠕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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