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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坦誠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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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誠

火苗是在第三根火摺子快要燃盡的時候才終於竄起來的。

江衡安蹲在火塘邊上,兩隻手凍得發僵,指節腫得像十根小蘿蔔,捏着那根快要燒到指甲的火摺子,手抖得厲害——不是因爲冷,是因爲脖子上的傷。

那一圈青紫的掐痕從喉結一直延伸到耳後,像是被人用烙鐵燙過一圈,又青又紫,中間還滲着血珠子,每一寸皮膚都腫得發亮。

他每呼吸一次,喉嚨裏就發出一陣嘶嘶的氣音,像漏了氣的風箱。

他把最後一把乾薹蘚塞進火絨堆裏,火苗舔上去,先是冒出一股嗆人的白煙,然後噼啪一聲,亮了。

江衡安往後跌坐在地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他把乾柴一根一根地添上去,火勢漸漸旺了起來。木柴是白天在冰川裂縫裏撿的——不知道是甚麼時候被冰封住的枯樹,木質堅硬得像石頭,可到底還是能燒的。

火焰舔舐着柴身,發出噼裏啪啦的脆響,熱氣從火塘中心向四周擴散,把三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溫暖的光暈裏。

江遠之坐在火塘的另一側,背靠着冰壁,懷裏還抱着昏迷的曹鈞寧。

他把自己的玄色狐裘大氅解下來,一半鋪在地上,一半蓋在曹鈞寧身上。

曹鈞寧靜靜地躺在上面,雙目緊閉,長長的睫毛垂落下來,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淺淺的陰影,那張平日裏總是帶着凌厲和張揚的臉,此刻蒼白得近乎透明,連脣色都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只有被火光映着的地方,才透出一點微弱的血色。

他的眉頭依舊緊緊鎖着,眉心擰成一個小小的疙瘩,像是在做一個很不好的夢,臉上帶着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和掙扎。

他的嘴脣微微翕動着,不知道在說甚麼,只有氣聲從齒縫裏漏出來,嘶嘶的,像風穿過枯樹林。

江遠之把曹鈞寧的頭擱在自己的膝上,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着那件狼皮衣裳的領口。

他的動作很輕,很自然,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事實上,十年前他們在一起的那些日子裏,大概也是這樣相處的。

只是那時候是曹鈞寧護着他,現在顛倒過來了。

他低着頭看曹鈞寧的臉,目光在火光裏顯得格外溫柔,又格外悲傷。

那種溫柔不是情人之間的纏綿,更像是一個人看着一件自己親手打碎的、用盡所有辦法都粘不回來的瓷器——他知道那些裂紋永遠都在,可他還是忍不住想去觸碰,想去確認,想去彌補。

江衡安坐在火塘對面,把白熊皮衣裳裹緊了,縮成一團。

他的喉嚨很疼。不只是皮肉上的疼,是那種從裏面往外翻湧的、吞嚥口水都會引發一陣痙攣的劇痛。

可他覺得心裏更疼,疼得比喉嚨上的傷更甚,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明明自己纔是那個受傷的人,可他看着江遠之對曹鈞寧的溫柔和眷戀,看着江遠之眼底的悲傷和遺憾,心裏就像是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又悶又疼,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半晌,江遠之擡起頭,看向他。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躍着,把江遠之的臉照得明明暗暗。

他在師父臉上見過無數次了,在深夜裏,在屋頂上,在師父一個人喝酒看月亮的時候。

“你的脖子,”江遠之開口了,聲音很輕,帶着一種不容拒絕的關切,“讓我看看。”

江衡安搖了搖頭,喉嚨裏發出一陣含混的咕嚕聲,像是在說“沒事”。

可江遠之已經伸出了手,手掌朝上,五指微微張開,那是一個溫和的、不容拒絕的手勢。

江衡安猶豫了一下,還是往前挪了挪,把脖子湊到火光下面。

江遠之的手指輕輕觸上他的喉嚨,指尖微涼,他的指尖沿着掐痕的邊緣慢慢地滑過去,從喉結左側到耳根下方,再從右側繞回來,指腹輕輕地按了按那幾塊腫脹的軟骨。

“沒裂,”他說,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慶幸,“三到五天之內別大聲說話,別喫硬的東西,別受涼。”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瓷瓶,拔開瓶塞,倒出一點淡黃色的藥膏在指尖。

那藥膏有一股清苦的藥香,混着冰片和沒藥的氣味,在冰窟窿裏散開,把那股子陳腐的煙火氣沖淡了不少。

他把藥膏均勻地塗在江衡安的脖子上,指腹打圈揉按,力道由輕到重,把藥力一點一點地按進腫脹的皮肉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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