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失誤 (1/3)
失誤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風反而小了。
極北之地的夜晚沒有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雪地會反光,星光會折射,整個世界籠罩在一種幽藍色的、半透明的暗光裏,像是一塊巨大的琥珀,把所有的東西都封存在裏面。
曹鈞寧從岩石後面探出頭來,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壁。
江衡安睡的不安穩,但總歸是休息了一段時間,此刻也目光炯炯地盯着曹鈞寧注意的方向。
那些黑色的洞口已經亮起了火光,昏黃的、搖曳的光從洞口滲出來,在冰面上投下一片一片暖色的光斑。
守衛換了班,他能看見洞口外面站着的人影,三個在左,兩個在右,中間那個最大的洞口前多了一個火盆,炭火燒得正旺,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換防間隔大約一炷香,”曹鈞寧低聲說,聲音壓得很低,幾乎是貼着江衡安的耳朵送過去的,“守衛的巡邏路線是繞山壁走一圈,從最左邊那個洞口開始,到最右邊結束。走到一半的時候,中間這一段會有大約一盞茶的空檔。”
江衡安蹲在他旁邊,使勁地眨了眨眼,把最後一絲睏意從腦子裏趕出去。
他聽懂了曹鈞寧的意思,他們要利用那盞茶的空檔,從山壁右側的某個洞口摸進去,偷了雪橇再從原路撤出來。
“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他小聲問,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喉嚨上的傷因爲說話而隱隱作痛,讓他忍不住皺了皺眉。
“下午數的。”
江衡安愣了一下,然後想起來,下午曹鈞寧閉着眼睛靠在岩石上的時候,他以爲那是在調息。原來是在聽。
用耳朵聽出換防的間隔、巡邏的路線、守衛的數量,甚至可能還聽出了守衛的腳步聲、呼吸聲,判斷出他們的實力。
這份本事讓他心裏頭五味雜陳。
他想說點甚麼來掩飾自己的那點不舒服,可喉嚨上的傷疼得厲害,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走。”
曹鈞寧的手在他肩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就像一道影子一樣滑了出去。
江衡安跟上去的時候才發現,曹鈞寧走路的姿勢變了,不再是白天那種挺拔的、每一步都踩得實實在在的走法,而是變成了一種奇特的、像是在冰面上飄的步法。
腳掌先着地,然後是腳趾,最後纔是腳跟,整個觸地的過程無聲無息,連冰碴子都沒踩碎一顆。
江衡安學着他的樣子走,可他做不到那麼輕。
他的靴底還是會發出細微的咯吱聲,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格外刺耳。每發出一聲響,他的心臟就跟着顫一下。
曹鈞寧沒有回頭看他,可他的速度放慢了一點,剛好能讓江衡安跟得上,又不至於因爲趕路而發出更大的聲響。
兩個人貼着山壁的陰影往前走。
山壁的影子又濃又黑,像一道墨汁潑出來的線,剛好夠一個人藏在裏面。
曹鈞寧走在前面,一隻手扶着山壁上的冰層,另一隻手垂在腰間,指尖離劍柄不到一寸。
他的頭微微偏着,耳朵朝着洞口的方向,像一隻在黑暗中覓食的貓科動物,每一個毛孔都張開了,捕捉着周圍所有的聲音。
江衡安跟在他身後,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能看見曹鈞寧的後背——那件狼皮外套在黑暗裏顯出深灰色的輪廓,寬闊而結實,像一堵會移動的牆。
他不得不承認,躲在這個人身後,確實讓人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這個念頭讓他很不舒服。
“到了。”
曹鈞寧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與此同時他的身體停住了,整個人融進了山壁的陰影裏,如果不是他的手正按在江衡安的胸口上示意他停下,江衡安幾乎要以爲他已經消失了。
江衡安屏住呼吸,從曹鈞寧的肩膀後面看過去——
他們已經到了山壁的最右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