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硫磺石 (1/2)
硫磺石
西側冰川的路,果然如江衡安所料,險象環生。
越往冰川腹地深入,腳下冰面下藏着的陷阱便越多。
雪層下偶露半截尖銳冰棱,或是埋着纏緊的獸筋繩套,更有幾處薄冰下是深不見底的冰裂,稍有不慎便會踏空墜落。
好在這些陷阱簡陋粗糙,不過是冰獵壇用來防範雪鬃狼、冰狐等兇獸的粗淺佈置,毫無精妙機關可言。
三人皆是武林高手,眼力與警覺遠超常人。
江遠之走在最前,銀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鷹,每一步落下前都要先掃過四周雪層,指尖偶爾輕叩冰面,辨聽下方虛實;曹鈞寧緊隨其後,長劍斜背,周身氣息外放,稍有異動便瞬間戒備;江衡安居中,緊抿着脣,模仿着師父的模樣留意周遭,不敢有半分鬆懈。
風雪依舊肆虐,冰粒打在衣袍上簌簌作響,寒意通過衣料滲入骨髓。
三人腳步沉穩,踏碎積雪的聲響在空曠冰原上格外清晰,每一步都踏得極穩,避開一處處暗藏的兇險。
曹鈞寧一邊留意兩側陷阱,一邊淡淡開口,聲音壓在風雪中,清晰傳入兩人耳中:“這些陷阱的佈置手法,是冰獵壇的路數。”
江衡安聞言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點頭道:“冰獵壇?就是那壇主赫連鋒?”
“正是。”曹鈞寧語氣平靜,帶着幾分難得的讚許,“赫連鋒此人,算得魔教中少有的有道義之輩。冰獵壇盤踞冰川多年,從不主動滋擾中原武林,也極少濫殺無辜,只守着這一方地界。若不是他歸了魔教,成了魔教麾下分壇,倒能稱得上一句江湖好漢。”
江衡安心中瞭然。
剛聽曹鈞寧講過十多年前的事,他和師父受赫連鋒照顧,救了不少人。
想到此處,江衡安忍不住接話:“教之中,若都像赫連鋒這般,不濫殺無辜、不欺辱百姓,也不至於被整個中原武林敵視。”
話音剛落,一直沉默引路的江遠之忽然輕笑一聲,笑聲通過面具傳來,溫和中帶着幾分通透,緩緩開口:“魔教之人,倒也不全是本心想要燒殺淫掠。”
江遠之腳步未停,目光依舊落在前方雪地上,語氣平淡,似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他們信奉的,從來都是弱肉強食。行事不管禮法束縛,不問是非對錯,只憑實力說話。但也並非人人都以殺人取樂,多數人只是強者爲尊,弱者爲塵。”
他頓了頓,視線微擡,掃過茫茫風雪,語氣添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嘲諷:“這種心思,中原武林裏也不在少數。不少名門正派的弟子,仗着師門名聲、幾分武功,便自覺高人一等,欺壓弱小、爭名奪利,手段未必比魔教乾淨。不過是披着仁義禮法的外衣,沒臉沒皮把這話明說罷了。”
這話一針見血,江衡安聽得一噎,一時竟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自小在江遠之身邊長大,見慣了師父的溫和通透,也跟着認定正邪有別,中原武林皆是正道,魔教全是奸邪。
可此刻聽師父這麼一說,細想過往所見所聞,確實有不少所謂名門正派之人,行事齷齪不堪,與魔教中人並無二致。
一股泄氣之感湧上心頭,江衡安耷拉着腦袋,腳步都慢了幾分,低聲嘟囔:“總歸是魔教中人更不加掩飾。”
他似是想起了嚴忠明陷害師父,又低下頭來。
可是念及師父的話,嚴忠明雖然心思扭曲,到底也裝作是名門正派的大俠,從沒有濫殺過普通人。
人心到底多樣,魔教終究還是對弱者更兇殘些。
曹鈞寧見狀,難得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
自打遇到張途以來,他緊繃了許久的心情一直很是舒展,此刻見江衡安這般模樣,便放緩語氣,輕聲勸慰:“你不必泄氣。正邪本就難有絕對界限,但做人行事,求的是本心。自己行得端、坐得正,不欺弱小、不違本心,便夠了。不必管旁人如何,做好自己,便是旁人的榜樣。”
這話溫和有力,江衡安擡起頭,看向曹鈞寧,有些不服又有些妥協:“你說得對。”
江遠之走在前面,聽着身後兩人的對話,面具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腳步未頓,繼續引路。
又行了約莫半柱香,前方雪地上的陷阱愈發密集。
繩套、冰刺、陷坑層層疊疊,幾乎遍佈整片區域,再往前幾步,便是一片連綿的冰峯羣,冰峯之間縫隙狹窄,雪層下隱約可見更多兇險,已到了普通陷阱的極限範圍。
江遠之忽然停下腳步,擡手示意兩人止步。
曹鈞寧與江衡安立刻收住腳步,警惕地環顧四周,見並無異動,纔看向江遠之。
風雪中,江遠之靜立片刻,目光掃過密密麻麻的陷阱,又望向遠處冰峯深處,沉默片刻後,緩緩開口,語氣帶着幾分斟酌:“我有一計,只是這路我從未走過,不知是否可行,風險不小。”
曹鈞寧聞言,眼中沒有半分猶豫,語氣乾脆利落:“你只管說,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