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沒死 (1/3)
沒死
江衡安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是一片灰白色的帳頂。
那帳子很舊了,邊角處磨得起了毛,有一塊地方被甚麼東西染成了暗黃色,像是很久以前留下的痕跡,洗不掉了。
陽光從窗戶紙的破洞裏漏進來,在地上畫出一小塊亮斑,灰塵在光柱裏慢悠悠地飄着,像一羣找不到家的遊魂。
空氣裏有股藥味,濃得發苦,還有一種淡淡的血腥氣,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裏,讓人想嘔。
他的腦子昏沉沉的,像是被人塞了一團溼棉花進去,甚麼都想不清楚,甚麼都轉不動。
然後疼痛感慢慢湧了上來。
一點一點地滲進來的,像是有人拿一根燒紅的鐵絲,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戳他的骨頭。
先是胸口,然後是左臂,然後是後腦勺,最後全身都疼了起來,疼得他忍不住悶哼了一聲。
“別動。”
江衡安偏過頭去,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關節生了鏽的木偶,每動一寸都能聽見骨頭的嘎吱聲。
“李……索?”
“是我。”李索應了一聲,把一碗黑乎乎的藥汁遞到他嘴邊,“先把藥喝了,你的傷還沒好利索,胸口那塊掌印散了三天才散開,你倆膽子真夠大的。”
江衡安沒喝藥。
他撐着牀板想坐起來,胳膊一用力,胸口的傷就撕心裂肺地疼了起來,疼得他眼前發黑,額頭上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可他咬着牙沒鬆手,硬是坐了起來,靠在牀頭,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這是哪兒?”他問,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平安關。”李索把那碗藥放在牀頭的小几上,退後一步,雙手抱在胸前看着他,“你昏迷了三天,他昏迷了四天,昨天才醒過來一次,喝了口水又睡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第二回。”
平安關。
江衡安的眼睛猛地瞪大了,瞳孔驟縮,腦子裏那個一直轉不動的齒輪終於咔嚓一聲咬合上了,所有的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一樣湧了回來,鋪天蓋地,把他淹得喘不過氣。
議事大廳。赫連鋒。那把斷劍。胸口的那一掌。曹鈞寧擋在他面前。那把刀刺進曹鈞寧的胸口。血。到處都是血。
還有師父!
師父跟赫連鋒走了!
“我師父呢?!”江衡安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又突然鬆開,尖利得幾乎破了音。
他一把抓住李索的衣領,手指因爲用力而劇烈地顫抖,指節泛白,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我師父呢?!”
李索一臉疑惑,又皺着眉沒甚麼好氣:“睡懵了吧你,關江遠之甚麼事啊,你倆是被一個黑衣人送回來的,撂下你們來就跑了。”
江衡安鬆開了李索的衣領。
他的手垂下來,落在牀沿上,手指還在一抖一抖地顫着,像是身體裏有甚麼東西在不停地抽搐。
“他在那兒。”江衡安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甚麼,“他一直都在。”
李索沒聽懂,皺了皺眉,想問甚麼,可還沒開口,江衡安就動了。
他掀開被子,光着腳踩在地上,冰涼的地面激得他打了個哆嗦,可他顧不上這些了。
他踉踉蹌蹌地往門口走,步子歪歪扭扭的,像一隻剛學會走路的幼獸,每一步都搖搖欲墜,可每一步都帶着一種不要命的決絕。
左臂的傷還沒好,纏着的紗布上滲出了新的血跡,白色的布上一片一片的紅,像雪地上落滿了桃花瓣。
胸口的掌印還隱隱作痛,每走一步都像有人拿錘子在胸口敲一下,敲得他五臟六腑都在顫。
可他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