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放歸 (1/3)
放歸
地牢的窗開在很高的地方,靠近天花板的位置,窄窄的一條,像是被人用刀在牆上劃開的一道口子。
江衡安仰着頭,通過那道窄縫往外看。
天色已經暗下來了,窗外的天空從傍晚的灰藍色變成了現在的深黑色,像一塊巨大的墨玉,沉甸甸地壓在上面。
有幾顆星星在窗框的邊緣閃爍,很亮,卻照不進來。
這間牢房他很熟悉。
江衡安靠着牆壁坐了下來,後腦勺抵着冰冷的石頭,眼睛還盯着那道窄窗。
星星又少了兩顆,可能是被雲遮住了,也可能只是他眼花了。
他的眼睛最近總是不太好使,大概是哭太多了,眼淚把甚麼東西泡壞了。
他閉上眼睛。
“師父……”
他輕聲叫了一句,聲音小得連他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然後他就聽見了那個聲音。
“衡安。”
一開始他以爲自己聽錯了。
關在這的幾天他已經幻聽過很多次了。
有時候是師父叫他名字的聲音,有時候是師父在哼那首不知名的小調,有時候是師父在笑,那種溫溫和和的、像春天的風一樣的笑。
每一次他都猛地睜開眼睛,每一次眼前都只有空蕩蕩的牢房和冰冷的石頭牆壁。
這一次大概也一樣。
他沒有睜眼。
“又來了。”他說,聲音沙啞得厲害,“又聽見你的聲音了。”
“衡安,把眼睛睜開。”
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比剛纔更近了一些,近得像是就在他面前。
江衡安猛地睜開了眼睛。
月光從高處那道窄窗裏傾瀉下來,像一匹白色的綢緞,薄薄的、軟軟的,鋪在潮溼的石頭地面上,給這間陰冷的牢房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銀白色。
月光裏站着一個人。
粉色的衣袍,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衣帶沒有繫好,下襬拖在地上,沾了些灰塵和枯草。
頭髮散着,沒有束起來,黑得像墨一樣,垂在肩上,垂在胸前,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那張臉在陰影裏看不太清楚,可那個輪廓,那個站姿,那種就算天塌下來也不會慌張的氣度——
“師父?!”
江衡安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尖利得幾乎破了音,像被人掐住了喉嚨又突然鬆開。
他猛地從地上彈了起來,動作太快,胸口的傷被牽扯到了,疼得他眼前一陣發黑,可他顧不上這些了。
他踉踉蹌蹌地撲到柵欄前,兩隻手從木柵欄的縫隙裏伸出去,拼命地往前夠,想要抓住甚麼,想要摸到甚麼,想要確認這不是自己的幻覺,不是自己的妄想,不是自己那顆快要碎掉的心編造出來的又一個美夢。
“師父!師父!真的是你嗎師父?!”
江遠之蹲下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