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折磨 (1/5)
折磨
傍晚的時候,他們到了一個村子。
村子不大,沿着一條小溪零零散散地蓋着幾間土房,炊煙從煙囪裏冒出來,在夕陽裏被染成了橘紅色。
江衡安去敲了一戶人家的門,跟主人商量借宿一晚。
主人是個老大娘,看着江遠之那張蒼白的臉,二話沒說就讓他們住下了,還煮了一鍋紅薯粥,把自家醃的鹹菜拿出來給他們就粥。
江遠之坐在竈臺邊的板凳上,手上捧着一碗熱粥,低着頭慢慢地喝。
江衡安蹲在他旁邊,也端着一碗粥,喝得很快,像個小孩子。
老大娘坐在竈臺後面添柴,看了他們幾眼,忽然笑了。
“你們兩個是父子吧?長得不像,但瞧着那個勁兒,挺像的。”
江衡安差點被粥嗆死。
他咳了好幾聲,偷偷看了師父一眼,又偷偷看了站在門口的曹鈞寧一眼。曹鈞寧靠着門框站着,半張臉在陰影裏,看不清楚表情。
“不是。”江衡安說,“這是……這是我師父。”
“哦,師徒啊。”老大娘點了點頭,“師徒也是緣分,比親的還親的也不少。”
江衡安沒有再說話,低下頭繼續喝粥。
他覺得自己的耳朵在發燙。
江遠之喫完了粥,把碗放在竈臺上,看着竈膛裏的火苗發了一會兒呆。然後他叫了江衡安一聲。
“衡安,把劍拿來,趁天還沒黑,我看看你的‘雲開霧散’練得怎麼樣了。”
江衡安放下碗,從包袱裏抽出劍,走到院子裏。
院子不大,地上鋪着碎石子,角落裏堆着幾捆柴火。夕陽還有最後一點餘暉,把整個院子染成了暗金色,連空氣都是金色的。
江衡安站定,提劍,手腕一轉,劍光一閃,使出了“雲開霧散”的起手式。
江遠之站在臺階上看着,微微點了點頭。
“起手對了,接下來的連招呢?”
江衡安深吸一口氣,劍勢一轉,從起手式變成了第二式,然後手腕一擰,想要變到第三式。
可他擰到一半,手腕就僵住了,怎麼都擰不過去,劍勢斷在了那裏,像是一條河被攔腰截斷,水花四濺之後甚麼都沒有了。
“還是卡在那裏。”江遠之走下臺階,走到江衡安身邊,“你看好了。”
他接過劍,右手持劍,左手輕輕託着右手的手腕,做了一個極慢的演示。
他的動作很輕很柔,劍在他的手裏像是一條絲帶,沒有任何停頓,沒有任何凝滯。
曹鈞寧站在門口,看着那個場景,連呼吸都忘了。
他看見的不是江遠之在教劍法。
他看見的是十年前,桃花林裏,年輕的江遠之在教初出茅廬的曹鈞寧劍法。
他現在就站在幾步之外,還是那個樣子,還是那件粉色的衣袍,還是那個溫柔的、耐心的、像春風一樣的聲音。
他對面是個玄色衣衫的少年,豎着高馬尾,一臉不服輸和期待,就像十多年前的曹鈞寧。
“看清楚了嗎?”江遠之收了劍,把劍還給江衡安。
江衡安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看清楚是看清楚了,可是做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