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私心 (1/4)
私心
院門口掛着一盞燈籠,橘黃色的光把門前的石板地照得暖融融的。
江遠之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裏的氣氛讓他微微頓了一下。
曹鈞寧坐在院子角落的石墩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低着頭,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江衡安站在另一邊的屋檐下,靠着柱子,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生氣還是別的甚麼,就是繃着,繃得緊緊的,像一張拉滿的弓。
兩個人之間的空氣像是結了冰,冷得能凍死人。
江遠之的頭髮還溼着,水珠順着髮梢往下滴,把肩頭的衣袍洇溼了一大片。
他的臉被溫泉的水汽蒸得微微泛紅,比白天多了幾分血色,看起來氣色好了一些。
嚴笙道也好不到哪裏去,頭髮溼漉漉地貼在臉上,衣領也溼了大半,看起來狼狽得很,可他的表情是鬆弛的,嘴角還帶着一絲淡淡的笑意。
兩個人從門外走進來,身上還帶着溫泉的熱氣和水汽,跟院子裏的冷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曹鈞寧最先擡起頭來。
他的目光先落在江遠之身上,從他溼漉漉的頭髮看到他被水汽蒸得泛紅的臉,又從他泛紅的臉看到他被溫泉水浸溼的衣袍下襬。
曹鈞寧想說甚麼,嘴脣動了動,可最終甚麼都沒有說出來。
江衡安也看見了他們。
他的目光在江遠之和嚴笙道之間來回掃了兩遍,看見兩個人都是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衣袍上沾着水漬,看起來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的一樣。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又鬆開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鬆一口氣。
師父的狀態看起來比白天好了一些,至少臉上有了點血色,不像之前那樣白得像紙。
可師父跟嚴笙道走在一起的那種姿態,那種自然的、毫不設防的親密,讓他心裏又泛起了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覺得自己像一隻護食的狗,守着根本不屬於自己的骨頭,還齜牙咧嘴地衝着每一個靠近的人吠。
真難看。
江遠之走進院子,目光在兩個人臉上掃了一遍。
“都還沒睡?”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甚麼都沒有發生過。
曹鈞寧張了張嘴,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等你。”
兩個字,輕得像一聲嘆息。
江遠之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可他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走到院子中間的石桌旁,拿起桌上放着的乾布巾,開始擦拭自己的頭髮。
他的動作很慢,一下一下的,從髮根擦到髮梢,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嚴笙道站在一旁,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的目光在曹鈞寧和江衡安之間來回了幾次,然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江公子。”他走到江衡安面前,聲音溫溫和和的,“我那裏有一罈好酒,是去年我自己釀的,埋在院子後面的桂花樹下。你要不要跟我去挖出來嚐嚐?反正今晚也睡不着。”
江衡安看着他。
嚴笙道的表情很真誠,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沒有任何多餘的東西,就是簡簡單單的邀請,像一個朋友對另一個朋友說的那種。
江衡安又看了看師父。
江遠之還在擦頭髮,沒有看他,也沒有看曹鈞寧,目光落在面前的虛空裏,不知道在想甚麼。
江衡安咬了咬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