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醒悟 （1/3）

醒悟

夜色如墨，將明光寺的小院浸得深沉。

檐角燈籠的微光在風裏晃盪，把四人的影子揉得細碎又模糊。

江遠之醉意沉沉，靠在石凳上，呼吸輕淺，脣角還沾着一點桃花釀的水色，眉眼間是難得的安穩。

江衡安僵在原地，手腕被江遠之輕輕攥着，那點溫熱的觸感順着肌膚一路燒到心口，又驟然墜進冰窖。

曹鈞寧坐在對面，指尖死死攥着酒杯。

江衡安像他，比如今的他更像。像十年前那個嫉惡如仇、仗劍江湖的曹鈞寧，像遠之心裏那個永遠明媚熾熱的少年。

他會爲蒼生心急，爲俠義動容，會守着遠之，也會扛得起江湖道義。

而自己呢？

中毒纏身，瘋癲不定，心意也不夠堅定。

天下要守，遠之也要護。可他守不住兩全，便只能把最放心不下的人，交給最像自己、也最值得託付的人。

江衡安能陪遠之看花釀酒，能守着小院熬藥侍弄燈籠，能給遠之他給不了的安穩。

而他曹鈞寧，註定要提劍出關，去平安關，去斬除魔教，去還江湖一個太平。

這是他的命，也是遠之希望他成爲的樣子。

夜色漸深，嚴笙道輕輕將江遠之扶回房內，掖好被角，又替他擦去脣角酒漬，動作溫柔細緻。

江衡安失魂落魄地收拾着石桌上的殘羹冷炙，指尖顫抖，連瓷碟都拿不穩。

曹鈞寧站在院角，望着天邊殘月，沉默了整整一個時辰。月光落在他頹喪的眉眼間，染盡滄桑與決絕。

他轉身回房，簡單收拾了一身行囊，將那盞畫着歪扭桃花的燈籠輕輕放在江遠之房門外，又提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壓在燈籠下。

“有緣來生再會。”

字跡潦草，卻力透紙背，藏着十年未說的愧疚，藏着此生不渝的牽掛。

他沒有道別，不敢道別。怕自己一回頭，就再也邁不動離開的腳步。

三更時分，萬籟俱寂。曹鈞寧揹着行囊，提着那柄陪伴多年的長劍，悄無聲息地推開寺門，踏入茫茫夜色。

山路崎嶇，草木叢生，夜風帶着涼意，刮過耳畔，像遠之輕聲的嘆息。

他一步一步往下走，腳步沉重，卻異常堅定。

平安關路途遙遠，魔教勢力龐大，此去九死一生，可他別無選擇。

剛走到山腳下的岔路口，身後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伴着少年略顯沙啞的呼喊。

“曹鈞寧！”

曹鈞寧身形一頓，緩緩轉身。

夜色裏，江衡安快步追來。燈籠的微光映着少年泛紅的眼眶，他髮絲被風吹得凌亂，卻依舊挺直脊背，像一株倔強的青松。

“你要去哪裏？”江衡安站在他面前，喘着粗氣。

曹鈞寧垂眸，避開他的目光，聲音平淡無波：“平安關。”

“去對付魔教？”江衡安追問，攥着燈籠的手緊了緊，“你走了，師父怎麼辦？他中毒已深，時日無多，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曹鈞寧喉結滾動，指尖微微顫抖，卻依舊硬起心腸：“他有你。”

江衡安一怔，愣在原地。

“你像我。”曹鈞寧擡眼，目光落在少年身上，帶着一絲釋然，“你能陪他，能照顧他，能給他安穩。你留在這，給他安慰。我去平安關，做他希望我做的那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