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意外與必然 (1/2)
第1章 意外與必然
回國的航程匆忙混亂,和七年前飛往澳大利亞時一樣。不同的是,這次蔣昱爲是一個人,帶着母親的骨灰。
母親死得突然,但也不讓人意外。
蔣昱爲知道她早對這個世界感到厭倦,無論是給他們留下一堆爛攤子的父親,還是在澳大利亞淒涼無望的生活。
因爲父親的事,母親深陷抑鬱多年,身體和意志說不上哪個更糟糕,所以猝然心梗去世,蔣昱爲悲傷之餘,也忍不住想,這對母親而言或許算是一種解脫。
布里斯班直飛上海浦東的11個小時裏,蔣昱爲只眯着了一會兒,其餘時間腦子都很混亂。他想陶家知道母親的死會不會傷心,想和環境研究院合作的森林保護項目該如何推進,想中國這麼大總不會遇見結婚證上的另一位。
可惜,蔣昱爲想得太簡單。
下飛機後看到機場LED屏幕上的奢牌腕錶廣告,蔣昱爲恍然意識到,柏應,自己七年前衝動結婚的對象,如今已經是包攬國內三大電影獎項的影帝。想要不見到他很難。
蔣昱爲盯着屏幕裏那張棱角分明的臉,眉眼銳利,氣場全開,比七年前更成熟,也更有魅力。他迅速撇開眼,摸了摸登山包內的骨灰盒,快步去取託運的行李。
行李轉盤轉了幾圈,蔣昱爲沒找到自己的行李箱,他有些心急,裏面裝着他即將在國內開展新生活的全部家當,以及母親的遺物。
蔣昱爲循着指示找到服務檯,語言系統還沒調整,開口說了幾句英語,才彆扭地轉換成中文:“你好,我沒在轉盤找到行李,請幫我查找下情況。”
“好的,這邊幫您查找。”工作人員是個姑娘,擡眼看到蔣昱爲的臉後,公事公辦的語氣忽然變得熱情許多,“請出示您的航班號、護照和行李牌,這邊會盡快幫您解決的。”
護照放在揹包夾層,蔣昱爲卸下揹包,低頭翻找。突然,拿着護照的左手就被人大力攥住。蔣昱爲疑惑地看過去,對方身量很高,戴帽子和口罩,眼睛藏在帽檐下的陰影,古怪又可疑。
“有事嗎?”蔣昱爲警惕地撤回手,卻被對方握得更緊。“這位先生,你可能認錯人了。”
高大的身形捱過來,蔣昱爲要退開,手卻被扯着向對方靠近。無名指上的戒圈被反覆摩挲,那人湊到蔣昱爲耳邊,話音不高,卻如驚雷在蔣昱爲耳邊炸開。
“才七年,你就把我忘了?”
低沉帶磁的嗓音,蔣昱爲曾爲之驚豔,也因之沉淪。他耳朵酥麻發熱,一路蔓延至胸口,成爲哽在心間的毛刺,心跳得愈快,就愈發感到疼痛。
“你怎麼……”剛回國就碰上柏應,蔣昱爲措手不及,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
七年前,蔣昱爲在北影的導演系讀大一,入學沒幾個月就把學校男神柏應追到手,還瞞着父母親朋跟對方扯了證。
回憶起來,那時候的蔣昱爲衝動而熱烈。他喜歡柏應,就要和對方在一起,覺得談戀愛還不夠,他就要和柏應領結婚證。而柏應比蔣昱爲年長三歲,性格較之同齡人都要穩重謹慎,卻也敵不過蔣昱爲的胡攪蠻纏,屢屢爲他突破底線。
那時候,蔣昱爲真的幻想過跟柏應的未來。他想畢業後柏應會跟他住在一起,柏應會成爲優秀的主持人,而自己則拍點不被父親看好的片子,兩個人空了就去世界各地旅遊,再忙也要每天打一個電話。
可現實往往與想象相悖,意外通常在最沒有防備的時候敲門。
天翻地覆幾乎就在一夜之間。父親自殺,資產凍結,母親哄騙蔣昱爲飛往澳大利亞,落地後才知道他們是去躲難的,一時半會無法回國。蔣昱爲甚至沒來得及跟柏應打聲招呼,就這麼無聲無息地從柏應的生活消失。
蔣昱爲不敢面對柏應,因而他也從沒設想過和柏應的重逢。可即便如此,在此時當下,蔣昱爲也會爲微長的額髮和倦怠的面容感到後悔。他想,七年流轉,物是人非,此刻的自己在柏應眼中一定足夠糟糕。
“你先放手。”蔣昱爲穩定心緒,儘可能把話說得平整。
柏應卻不放,叫蔣昱爲的名字,像是恨恨地嚼:“蔣昱爲,一聲不響離開七年,你好有本事啊。”
“柏、柏應,這個……我們之後再談。”蔣昱爲有些難堪地瞥服務檯的工作人員一眼,柏應說話的聲音不小,對方應該都聽到了。
“好,不談這個,”柏應舉起蔣昱爲的左手,無名指上一枚銀色素戒襯得指節修長,“那談談這枚戒指吧,哪個混蛋送的?他知道你已婚嗎?”
指節蜷曲、攥緊,蔣昱爲垂眸不去看柏應:“跟你無關。”
柏應氣笑了,自己的合法丈夫手上有一枚未知來源的婚戒,蔣昱爲竟然說跟他無關,簡直天方夜譚。“蔣昱爲,是不是之前太縱容你,讓你覺得我很好糊弄?”
“我不是這個意思。”蔣昱爲奮力掙扎,他這些年經常在野外工作,身體各項機能都得到充分鍛鍊,分明比出國前更健康有力,但面對柏應還像是當年那個小雞仔。“你先放開我,我還有……”
一聲尖叫突然打斷蔣昱爲,他疑惑地朝聲音來源看去,兩三個女生聚在五米外的位置,正興奮地朝他們這邊張望。
“啊!是不是柏應是不是柏應?”
“肯定是啊,他這件私服又不是第一次露出了。”
“哇靠,旁邊那個小帥哥是誰啊,狼尾運動風,他跟柏影帝不會是那種關係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