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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振幅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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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幅

大年三十那天的見面,沒有人發現。

宋淮願戴着帽子和口罩,宴冬青穿着羽絨服圍着圍巾,兩個人站在影視城門口,周圍人來人往,但沒有人多看他們一眼。在那個地方,奇裝異服的人太多了,戴口罩的人太多了,站在路邊等人的人太多了。他們混在人羣裏,像兩滴水融進了大海,無聲無息。

但狗仔隊不是普通人。

他們是這個行業裏最有耐心、最執着、最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一羣人。他們可以在一個地方蹲守幾天幾夜,可以從幾百張模糊的照片裏找出最有價值的一張,可以從一個微不足道的細節裏嗅出大新聞的味道。宋淮願和宴冬青的料,他們已經跟了三個月了,從橫店到北京,從北京到上海,從上海到浙江,一路跟着,一路拍着,一路等着。等一個瞬間——一個足夠清晰、足夠勁爆、足夠讓整個互聯網炸掉的瞬間。

那個瞬間沒有在大年三十到來。那天太冷了,冷到狗仔隊的鏡頭起了霧;天太暗了,暗到拍出來的照片只有兩個模糊的輪廓。那個瞬間也沒有在春節假期的任何一天到來。宋淮願在浙江待了三天,除了大年三十那天在影視城門口見了宴冬青一面,其餘兩天都待在酒店裏,沒有出門。不是不想見,是不敢。見一面就夠了,再多一面,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假期結束,宋淮願回了北京,繼續拍《邊界》。宴冬青留在浙江,繼續拍那部民國戲。日子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上,早,吃了,晚安。大年三十那天的見面被壓縮成了手機相冊裏的幾張照片——宋淮願拍的,宴冬青站在影視城門口,夕陽在他身後,圍巾上的銀色胸針在閃光。他沒有發朋友圈,沒有發給任何人,只是存在手機裏,偶爾翻出來看看。那個瞬間被鎖在屏幕後面,安全、安靜、只有他一個人知道。

但狗仔隊也知道。

春節後的第二個星期,宋淮願在片場接到何林的電話。何林的聲音和平時不一樣,緊了很多,像一根被拉到極限的弦。“宋老師,有人放料了。”

宋淮願正在化妝間裏背臺詞,手裏的劇本翻到明天那場戲,密密麻麻的臺詞在燈光下顯得像一羣擠在一起的小蟲子。他放下劇本,聲音很平。“甚麼料?”

“大年三十那天,您在浙江影視城門口和晏老師見面的照片。對方拍到了。角度不好,距離很遠,但是能看清是您和晏老師。對方開價七位數,我們還在談。但——”何林頓了一下,“已經有別的媒體在問了。可能不止一家拍到了。”

宋淮願靠在椅背上,閉了一下眼睛。他從決定去浙江的那天起就知道這一刻會來,不是“可能”會來,是“一定”會來。他和宴冬青是公衆人物,他們的每一次出行、每一次見面、每一次對視都可能被鏡頭捕捉。他在大年三十那天站在影視城門口,沒有刻意躲避鏡頭,沒有讓何林清場,沒有做任何反偵察的措施。因爲他不想。他不想把見宴冬青這件事變成一場諜戰,不想在見他的時候還要擔心被拍到,不想讓那幾分鐘的見面蒙上任何一層“見不得人”的陰影。

他做好了被拍到的準備,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照片內容是甚麼?”宋淮願問。

何林沉默了一瞬。“您站在影視城門口,晏老師從臺階上走下來。您伸手碰了一下他的額頭。就這些。沒有更過分的了。”

宋淮願睜開眼睛。碰額頭。那個動作他做得太自然了,自然到沒有想過會被拍到、會被放大、會被解讀。他只是看到宴冬青瘦了,眼圈下面有青黑,眉心那顆痣在夕陽下顯得格外清晰,他想碰一下。就一下。像在確認他是真實的,不是手機屏幕裏的文本,不是幾百公里外的一個名字,是一個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的、有溫度的、會呼吸的人。他的手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了這個決定。

“宋老師,”何林的聲音更緊了,“公關團隊建議——冷處理。不回應,不否認,不承認。等熱度過去。”

宋淮願握着手機,手指慢慢收緊。“他怎麼說的?”他沒有說“他”是誰,但何林知道。

“晏老師的團隊也建議冷處理。兩邊口徑一致。”

宋淮願沉默了很久。冷處理。這是娛樂圈處理緋聞的標準流程,不回應,不否認,不承認,讓時間和新的話題把熱度覆蓋掉。過幾天就沒人記得了,過幾周就沒人提起了,過幾個月就徹底消失在互聯網的汪洋大海里了。這是最安全的做法,對兩個人都好。

“好,”宋淮願說,“冷處理。”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化妝臺上,看着鏡子裏自己的臉。化妝間的燈光是冷白色的,把他的臉色照得很蒼白。他看着鏡子裏那張蒼白的、沒有表情的臉,覺得自己像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標本,外表完整,裏面甚麼都沒有了。冷處理——把他的心和那些照片一起放進冷凍室裏,等溫度降下來,等冰層把所有的東西都封住,等時間把冰層一點一點地磨薄。但冰層下面的東西不會消失,它們只是在等,等着下一次溫度升高的時候,再湧出來。

消息是在下午三點放出來的。

一個娛樂賬號發了一條微博,配了九張圖。前八張是宋淮願和宴冬青在影視城門口的照片——宋淮願站在臺階下面,宴冬青站在臺階上面,宋淮願擡手碰宴冬青的額頭,宴冬青低頭看手裏的東西,兩個人對視。照片的畫質不算清晰,拍攝距離很遠,但每一張都能清楚地看到兩個人的臉。宋淮願穿着黑色羽絨服,宴冬青穿着白色羽絨服圍着灰色圍巾,在灰撲撲的影視城門口顯得格外醒目,像黑白照片裏忽然出現的兩抹顏色。

配文只有一行字:「宋淮願晏冬青浙江密會,大年三十當天,兩人在影視城外單獨見面,交互親密。」

評論區在第一時間炸了。

「許願星一號」:甚麼???大年三十???哥哥不是在殺青之後有五天假期嗎?他去了浙江???他沒回家過年???

「冬瓜不冬眠」:我崽的圍巾!!!那條灰色圍巾他又圍了!!!從橫店圍到北京從北京圍到浙江他到底有多喜歡這條圍巾???等等這是宋淮願之前戴過的那條嗎???

「許願星永不熄滅」:我不信。照片這麼模糊,能證明甚麼?哥哥碰一下他的額頭就是親密了?你們沒碰過朋友的臉嗎?

「冬瓜燉排骨」:碰額頭確實不算甚麼。但問題是——宋淮願大年三十不回家過年,飛到浙江去碰宴冬青的額頭。這個行爲本身比任何親密動作都更能說明問題。你們懂嗎?

「路人甲」:不是粉,單純客觀說一句。這兩個人從劇組殺青到現在已經快兩個月了,劇都拍完了,熱度早就該散了。如果是在劇組期間被拍到,可以說是宣傳需要、是營業、是配合劇方炒作。但殺青兩個月之後,大年三十,宋淮願專程飛到浙江去見她。這不能用“營業”來解釋了吧?

「路人乙」:我是學心理學的。宋淮願碰宴冬青額頭那個動作,你們放慢看。他的手指在宴冬青的眉心停留了大概零點幾秒,然後收回去了。這個動作不是“親密”,是“珍惜”。一個Alpha對Omega做出這種動作,只有一個解釋。

這條微博在發出後的第一個小時內,轉發突破了二十萬,評論突破了十萬,點贊突破了五十萬。“宋淮願宴冬青”這個詞條在半小時內衝上了熱搜第一,後面跟着一個紫紅色的“爆”字。這個“爆”字意味着甚麼,意味着全中國所有在上網的人都在看這條消息。

宴冬青看到這條熱搜的時候,正在浙江片場的化妝間裏卸妝。化妝師用卸妝棉在他的臉上擦拭,他閉着眼睛,聽到助理在旁邊小聲說了一句“晏老師,出事了”。他睜開眼,接過手機,看到屏幕上那張照片——他和宋淮願站在影視城門口,宋淮願的手碰着他的額頭,夕陽在他們身後,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

他的第一反應不是害怕,不是慌張,是——這張照片拍得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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