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標記 (1/3)
標記
綜藝播出後的那個週末,宋淮願在陽臺上坐了很久。北京的九月末,天高雲淡,風裏已經有了秋天的涼意。那盆綠植的葉子邊緣開始泛黃,宴冬青說是因爲天氣涼了,它要準備過冬了。宋淮願不知道植物也要準備過冬,宴冬青說所有的東西都要準備過冬,包括人,人也要準備過冬,要多穿衣服,多喝熱水,多喫熱的東西。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裏捧着那個白色的保溫杯,杯裏的紅棗水冒着熱氣,模糊了他的臉。宋淮願看着他的臉,覺得那張臉被熱氣模糊了也很好看。不清晰,不銳利,像一幅被水打溼的畫,顏色暈開了,但形狀還在,輪廓還在,他還在。
那天下午,宋淮願做了一個決定。不是衝動的決定,是想了很久的。從夏至想到九月,從綜藝錄製想到播出,從宴冬青在片場崴了腳想到他給宴冬青餵飯。他想了很多,想了所有的細節——宴冬青笑起來的樣子,宴冬青哭起來的樣子,宴冬青睡着的樣子,宴冬青害羞的樣子。他把這些樣子在心裏翻來覆去地看了無數遍,然後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你想讓這個人永遠留在你身邊嗎?答案他早就知道了,他只是在確認。確認自己不是一時衝動,確認自己準備好了。
晚上,宴冬青洗完澡出來,穿着那件灰色家居服,頭髮還半溼着。宋淮願坐在牀上看書,看到他進來,把書放在牀頭櫃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宴冬青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來,宋淮願從他手裏拿過毛巾,開始幫他擦頭髮。和之前每一次一樣,不太溫柔,甚至有點粗暴。但宴冬青已經習慣了,他閉上眼睛,感覺到宋淮願的手指在他的頭髮間穿行。
“冬青。”
宋淮願叫他名字的時候,不是“冬青”,是“冬青”。兩個字,但他叫得和平時不一樣。平時是“冬青”,今天也是“冬青”,但今天的“冬青”裏多了一些東西。宴冬青說不上來是甚麼,但他感覺到了。他睜開眼睛,看着宋淮願。
宋淮願放下毛巾,轉過身面對他,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宴冬青能聞到他信息素的味道。苦橙和黑巧克力,和平時一樣,但濃度高了一些,不是在發情期的那種高,是另一種高,是“有話要說”的那種高。
“我想標記你。”宋淮願說。
宴冬青的呼吸在那一瞬間停住了。
“永久標記。”宋淮願補充道。
宴冬青看着他,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永久標記,Omega的腺體被Alpha注入足夠濃度的信息素,兩個人的信息素會徹底融合,從此以後,Omega的信息素裏會永遠帶着這個Alpha的味道。這不是一個可以輕易做出的決定,永久標記是不可逆的,一旦完成,他的身體會永遠記住宋淮願,他的信息素會永遠帶着宋淮願的印記。不是一生一世,是一輩子,是再也沒有回頭路可走。
“你想好了?”宴冬青的聲音有些發抖。
宋淮願看着他。“從去年就想好了。”
從去年。從橫店的時候就想好了,從“別光喝湯,飯也要喫”的時候就想好了,從“你的耳朵又紅了”的時候就想好了。他忍了將近一年,從去年十二月忍到今年九月,忍到今天,終於說出來了。
宴冬青的眼眶紅了。“那你怎麼不早說?”
宋淮願伸出手,把宴冬青額前的溼發撥開。“怕你還沒準備好。”
和上次一模一樣的回答。上次是在化妝間裏,他說“怕你還沒準備好”。這次是在臥室裏,他又說“怕你還沒準備好”。上次是上綜藝,這次是永久標記。他一直在等,等宴冬青準備好。從去年等到今年,從“怕你還沒準備好”等到“你想好了”。他等了快一年了。
宴冬青看着宋淮願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有光,很亮的那種,從他的眼睛深處滲出來的、只對宴冬青一個人有的光。那道光在說——我想好了。你呢?宴冬青低下頭,把臉埋進宋淮願的頸窩裏。聲音悶悶的。“準備好了。早就準備好了。等你問我。”
———
永久標記不是在牀上做的。宋淮願在臥室的衣櫃最裏面拿出一個深灰色的袋子,和上次的袋子顏色一樣,但更大一些。宴冬青看着那個袋子,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牀單。宋淮願從袋子裏拿出一個盒子,不是那些小玩具,是另一種包裝,白色的,沒有任何圖案,只有一個紅色的十字標誌。醫藥箱。
宴冬青愣了一下。“這是甚麼?”
宋淮願打開盒子,裏面是醫用酒精、棉球、一次性手套、和一盒信息素融合劑。宴冬青認得這個東西,他在生理課上學過——永久標記需要Omega的腺體處於完全放鬆的狀態,信息素融合劑可以幫助Omega的腺體達到這種狀態。它不是必須的,但有了它,標記的過程會更順利、更不痛苦。
“你甚麼時候買的?”宴冬青問。
“上週。何林幫我買的。”
宴冬青沉默了。何林幫宋淮願買信息素融合劑,這意味着何林知道他要永久標記宴冬青。何林知道了,意味着宋淮願不是臨時起意。他上週就決定了,甚至更早。他一直在等宴冬青說“準備好了”。
宋淮願戴上一次性手套,用酒精棉球擦了擦宴冬青的後頸。棉球接觸皮膚的時候,宴冬青本能地縮了一下。酒精揮發的涼意從後頸蔓延到整個身體,像有人在他背後吹了一口涼氣。宋淮願的手覆上他的後頸,手指按在他的腺體上。那塊皮膚薄薄的,能感覺到皮膚下面血液的流動和脈搏的跳動。
“別怕。”宋淮願說。
宴冬青閉上眼睛。“我沒有怕。”
宋淮願的手指在他的腺體上慢慢地按着,一圈一圈,像在按摩。信息素融合劑是透明的液體,塗在腺體上的時候涼涼的,但很快就被皮膚吸收了,然後那塊皮膚開始發熱,不是發燒那種熱,是從身體深處往外蒸騰的、帶着雪松味道的熱。宴冬青的信息素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外溢,不是因爲發情期,是因爲融合劑在起作用。他的腺體在放鬆,在打開,在準備接受另一個人。
宋淮願低下頭,嘴脣粘貼了宴冬青的腺體。不是吻,是貼。他的嘴脣貼在那塊被融合劑浸潤過的皮膚上,停留了很久。宴冬青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快到他以爲他的心臟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了。他在緊張。宋淮願在緊張。他在做一件他準備了很久、想了很久、確認了無數遍的事情,但他還是在緊張。因爲他知道這件事不可逆,永久標記一旦完成,宴冬青就永遠是他的了。不是他單方面覺得,是生理層面上的“永遠”。他的信息素會永遠留在宴冬青的身體裏,他的味道會永遠刻在宴冬青的腺體上,他的印記會永遠跟着宴冬青,不管走到哪裏,不管過了多久,不管他們之間發生甚麼。
宋淮願的嘴脣從宴冬青的腺體上移開了。他低着頭,看着那塊被他吻過的皮膚。融合劑已經完全吸收了,宴冬青的腺體從淺粉色變成了深粉色,像一朵快要盛開的花。
“冬青,你看着我。”
宴冬青睜開眼睛,看着宋淮願。燈光從牀頭照過來,在宋淮願的臉上投下一半陰影。他的表情不是冷淡,不是剋制,是一種宴冬青從來沒有見過的、柔軟的、脆弱的、像剛出生的嬰兒一樣沒有任何防備的表情。
“標記了你之後,你就是我的了。永遠。”
宴冬青看着他的眼睛。“你也是我的。永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