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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十月十日[番外]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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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日

婚禮定在十月十日,十全十美。地點不是莊園,不是酒店,是宋淮願和宴冬青第一次接吻的那個天台。橫店影視城的那座天台,沈渡和晏修告白的天台,宋淮願幫宴冬青把頭髮別到耳後的天台。劇組已經撤了,景還沒拆。陳導聽說他們要在這裏辦婚禮,二話沒說把場地借給了他們,還說要把當年的燈光師、攝像師、場務都叫回來幫忙。宋淮願說不用了,就簡單辦一下。陳導說那怎麼行,你們的婚禮就是我的戲的最後一場。這場戲一定要拍好。

宋淮願沒有拒絕。

婚期定了之後,宴冬青開始失眠。不是緊張的失眠,是興奮的失眠。他躺在牀上翻來覆去,腦子裏全是婚禮的畫面——天台,陽光,宋淮願站在他面前,伸出手,說“你來了”。他想了無數遍,每一遍都哭,每一遍都笑,每一遍都在黑暗中睜着眼睛,等天亮。宋淮願被他翻來覆去的聲音吵醒了,伸手把他拉進懷裏。“睡不着?”宴冬青把臉埋在他的胸口。“嗯。在想婚禮。”宋淮願的手在他後背上慢慢地撫着。“想甚麼?”宴冬青想了想。“想那天會不會下雨。十月十日,北京很少下雨。但橫店不一定。橫店的秋天有時候會下雨。”宋淮願低下頭,嘴脣貼着宴冬青的耳朵。“下雨就在室內辦。”宴冬青搖了搖頭。“不要。就要在天台上。下雨也要在天台上。”宋淮願沒有說話,把宴冬青抱得更緊了。

婚禮前一週,兩個人在家裏收拾東西。宴冬青從衣櫃最裏面的抽屜裏拿出那個深灰色的袋子,袋子裏的東西已經很久沒用過了。他看了一眼,把袋子放進了行李箱。宋淮願看到了,沒有說話。

婚禮前一天,宴冬青和宋淮願各自住在各自的房間。不是避嫌,是他們想在最接近婚禮的時刻,獨自待一個晚上。宴冬青住在酒店房間,就是去年住的那一間。天花板上那道裂縫還在,從燈的位置一直延伸到牆角,像一道細細的閃電,凝固在白色的石膏面上。他躺在牀上盯着那道裂縫,想起去年第一次住進這個房間的時候,他失眠了。不是興奮的失眠,是緊張的失眠。怕自己演不好,怕宋淮願不想見他,怕他們之間那道牆推不倒。現在牆推倒了,裂縫還在。但裂縫不是牆的傷口,是光照進來的地方。

手機震了一下。宋淮願的消息:「睡了?」宴冬青:「沒有。」宋淮願:「在想甚麼?」宴冬青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縫。「在想去年。我住這個房間,你住對面。我們在走廊上碰到,你跟我說‘進來吧,我換個衣服’。你的頭髮還在滴水。”宋淮願的回覆隔了幾秒:「你耳朵紅了。從進門就開始紅。」宴冬青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的。和去年一樣。

宋淮願又發了一條:「明天,你從走廊的那頭走過來。我在這頭等你。和去年一樣。但明天不是進我的房間,是去天台。不是對劇本,是結婚。」宴冬青把手機貼在胸口上。他哭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從眼角滑到太陽xue,從太陽xue滑進頭髮裏。

他回了兩個字:「好。」

婚禮當天,十月十日。橫店,晴。陽光從東邊照過來,把整個天台照得亮堂堂的。風不大,剛好能把頭髮吹起來,又不至於把花吹亂。宴冬青站在天台入口的門後,手裏捧着一束白色的雛菊。他穿着白色的西裝,淺藍色的襯衫,沒有打領帶,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和訂婚那天一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造型師早上噴的髮膠不太管用。他聽到門外面有人說話的聲音,何林的,陳導的,晏知渡的,宋槐南的。所有人的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首沒有譜子的歌,嘈雜但好聽。

“準備好了嗎?”晏知渡站在他旁邊,手裏拿着那本書——不是新書,是他和宴冬青第一次見面時手裏拿的那本,去年在劇組酒店大堂裏看的那本。宴冬青不知道他爲甚麼帶了這本書來,也許是爲了紀念,也許是爲了讓自己不那麼緊張。手裏握着熟悉的東西,心會定一些。

宴冬青深吸了一口氣。“準備好了。”

晏知渡推開了門。

天台上坐滿了人。不多,三四十個,兩邊的親友和少數幾個工作人員。陳導坐在第一排,手裏拿着一個小型的攝像機,眼眶紅紅的。何林坐在她旁邊,西裝革履,比宋淮願穿得還正式。宋槐南坐在第二排,頭髮長了很多,沒有扎,散在肩上。宴冬青的經紀人坐在他旁邊,手裏拿着紙巾,還沒開始就已經在哭了。宴冬青沒有看他們。他的目光穿過人羣,落在天台的另一頭。

宋淮願站在那裏。

他穿着黑色的西裝,白色的襯衫,領口解開了一顆釦子,和宴冬青一樣。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陽光落在他的臉上,他的眼睛裏有光,很亮,比任何一次都亮。他沒有在笑,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宴冬青認識這個弧度,這是他的“我在等你”的表情。在天台上等過他,在影視城門口等過他,在公寓樓下等過他。每一次都是這個表情。宴冬青開始往前走。

天台的這段路比去年莊園的那段短,但宴冬青走得很慢。他不想走快,這條路他走了九年,最後這幾步他要慢慢走。每一步都要記住——陽光落在臉上的溫度,風吹過頭髮的聲音,雛菊的花瓣在胸前微微顫動的樣子,還有宋淮願看着他的眼神。所有的細節都要記住,存進記憶的抽屜裏,和所有的“早”“吃了”“晚安”放在一起。

宴冬青在宋淮願面前站定了。“你來了。”宋淮願說。宴冬青看着他。“我來了。”和訂婚儀式上一模一樣的對話。

宋淮願伸出手,牽住了宴冬青的手。十指相扣。陳導在下面按下了快門,眼眶更紅了。何林吸了一下鼻子,宋槐南遞給他一張紙巾。晏知渡沒有看他們,他低着頭看着手裏那本書,翻到了某一頁。那一頁寫着一句話,他去年在劇組酒店大堂裏看的那句話。他當時在看甚麼?在看宴冬青從化妝間裏走出來,走向宋淮願。他沒有看進去任何一個字,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那個人的身上——他的耳尖是紅的,他的手裏拿着劇本,他的眼睛在看宋淮願的房門。他從那個時候就知道了。

沒有證婚人,沒有誓詞,沒有交換戒指——戒指已經戴了一年了。只有兩個人,站在天台上,陽光照着他們,風吹着他們。

宋淮願看着宴冬青的眼睛。“冬青。從今天開始,你是我的合法配偶。不是男朋友,不是未婚夫,是配偶。”

宴冬青的眼淚掉下來了。不是哭,是眼淚自己掉下來的。宋淮願用拇指幫他擦掉了。“以後你哭,我幫你擦。你笑,我陪你笑。你疼,我替你疼。你老,我陪你老。所有的日子,我都在。”宴冬青看着他,眼淚流得更兇了。“你說的。不許反悔。”

“不反悔。”

宋淮願低下頭,在宴冬青的額頭上落下一個吻。嘴脣貼着他的皮膚,停留了很久。宴冬青閉上眼睛,感覺着宋淮願嘴脣的溫度。九年前在操場上,他第一次聞到他的信息素,苦橙和黑巧克力的味道。那時候他不知道這個味道會跟他一輩子,不知道這個人會從同學變成男朋友、從男朋友變成未婚夫、從未婚夫變成配偶。所有的變成都是同一個方向——向他靠近。

陳導在下面喊了一聲“親一個”。天台上的人開始起鬨。宋淮願看着宴冬青,宴冬青看着宋淮願,兩個人的嘴角同時彎了。宋淮願低下頭,吻住了宴冬青。不是輕的、短的、啄一下的吻,是深的、長的、需要用鼻子呼吸的吻。宴冬青的手指攥着宋淮願的西裝後襬,攥得很緊,指節泛白。和每一次接吻一樣,他攥着他的衣服,怕他走了,怕他消失了,怕這一切只是一場夢。宋淮願的手覆上他的手,把他的手從衣服上拉起來,扣在掌心裏。十指相扣,掌心貼着掌心,脈搏貼着脈搏。我在。不是夢。

婚禮結束後,所有人在天台上拍照。陳導扛着攝像機,指揮大家站位。何林被安排在最邊上,他不太想被拍到,但陳導說“你也是見證者,必須入鏡”。何林站在最邊上,表情有些僵硬。宋槐南站在他旁邊,比他自然多了。宴冬青的經紀人在他後面,眼眶還是紅的。

陽光從西邊照過來,把所有人的影子投在天台的地面上,交疊在一起。宴冬青站在宋淮願旁邊,兩個人的影子靠得很近,像兩棵樹並排立着,根在地下交纏,枝葉在空中相觸。

晚上,兩個人回到酒店房間。不是去年那兩間對門的房間,是陳導幫他們準備的新房,在天台所在的那棟樓的頂層,窗戶很大,能看到整個橫店的夜景。宴冬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燈火。橫店的夜景和去年一樣,仿古建築被燈光打得通亮,遠處的山影影綽綽。但看夜景的人不一樣了。去年他站在這裏,宋淮願在隔壁。今年他站在這裏,宋淮願在他身後。

宋淮願從後面抱住了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看甚麼?”

“看橫店。去年我們在這裏拍戲。今年我們在這裏結婚。”宴冬青閉上眼睛,靠在宋淮願的懷裏。“明年呢?明年我們還會來嗎?”

宋淮願的嘴脣貼着宴冬青的耳朵。“會。每年都來。來這裏,看天台,看我們接吻的地方,看我們結婚的地方。”

宴冬青轉過身,面對着宋淮願。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他能看到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穿着白西裝,領口解了一顆釦子,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亂。他是笑着的。從宋淮願的瞳孔裏看到的自己,是笑着的。他不知道自己笑起來是甚麼樣子,但他在宋淮願的眼睛裏看到了,很好看。不是自戀,是因爲他在他的眼睛裏,所以他好看。

宴冬青踮起腳尖,吻上了宋淮願。

西裝外套被脫掉了,襯衫的扣子被一顆一顆地解開。宴冬青的手指從宋淮願的胸口滑到他的腰側,能感覺到他的肌肉在微微繃緊。宋淮願的手從他的肩膀滑到他的後頸,手指按在他的腺體上。那塊皮膚被永久標記後,變得更加敏感。宋淮願的指尖按上去的時候,宴冬青的腿軟了一下。

“你累了嗎?”宋淮願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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