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交換 （1/2）

交換

鬱梓銘暫停自己的傾訴，方卓也聽完除了震驚，更多的是心疼。對鬱梓銘之前的某些行爲也有了合理的解釋。

想想他過去的日子，除了學校，大人很少教他些甚麼，學校教得也很有限，他就只能看別人怎麼做，然後笨拙的去模仿。想來他從小也是沒甚麼朋友，無數艱難的歲月都是靠意志力挺過來的。而且鬱梓銘說得都是偏正向的，幾乎沒有說負面的經歷，看來他把自己教育的很好。

方卓也想想不免又是一陣心疼。

“聽着那個衛沐陽對你一定很重要吧？現在還有聯繫嗎？算算他這會兒也該上大學了，大學的話也快畢業了吧？他去那個城市了，清楚嗎？”方卓也試圖轉移話題，不想讓他再陷入不好的回憶。

但鬱梓銘搖搖頭，看看湖面又看看天空，悲愴地說，“不聯繫了。”

方卓也不知道該說甚麼安慰他纔好，他看到鬱梓銘都快哭了，可他又不喜歡鬱梓銘繼續悲傷，陷在痛苦裏。

就這樣兩人陷入沉默。

鬱梓銘傾訴過後，反而對過去的記憶更加清晰。

那時的記憶，好的不好的全部湧上心頭，但他不是個擅於傾訴的小孩，他說不出口。

有些傷口只能自己癒合，有些路只能自己走，有些黑暗只能自己熬。

鬱梓銘平復了好久，才控制住自己急於外泄的情緒。任誰看他此時都不適合壓抑情緒，他需要的是釋放，發泄自己的情緒。

可長達十幾年獨自走來的路，讓他學不會宣泄。他只有壓抑，壓抑住就不存在了。一直以來他都是這麼騙自己的。

方卓也見鬱梓銘情緒稍稍平靜，自顧自地說：“真是，好像聽到甚麼驚天祕密。竟然你說了你的祕密，我也來說一個作爲交換。省得你以後清醒會後悔，跟我生分。”

鬱梓銘靜靜地看着他，內心想着自己不後悔告訴他。

“你見過我爸和我弟了吧？”方卓也緩緩道來，他看向鬱梓銘。

鬱梓銘點點頭。

“我弟是親弟，但我爸，不是親爸，是後爸。”方卓也看鬱梓銘一臉震驚，接着說：“我不姓方，我原本姓陳，陳是我親爸的姓。

我很小的時候，我爸就跟別人跑了。你沒聽錯，是我爸跟人跑了。他本來就是和我媽相親認識的，兩人也沒甚麼感情基礎。但好歹一起生活好幾年，我媽對他還是有親情的，她不信我爸能丟下我們真的跟別人跑了。可結果等了一年，她等到一紙離婚協議，還有五萬現金。當然那一年裏我媽也沒有乾等，她也去打聽了，但我爸就跟人間蒸發一樣。我媽沒辦法，她做好最壞的打算，可現實來到她面前，她就算做好了準備也還是崩潰了。

他們離婚了，我倒黴了。

我倒黴不是因爲我爸跑了，而是因爲我和我爸長得太像了。我媽怨恨我爸，繼而怨恨我。所以我就養在姥姥家，上學也是在鄉下上的。

姥姥對我很好，舅舅舅媽也不嫌棄我，我和表哥的關係也不錯。

我那會兒還小也不是很懂，覺得家庭就算髮生變故，但能無憂無慮在鄉下也挺好。我是這麼想也是這麼幹的，每天跟村裏同齡小孩上樹下河，除了學習就是玩，別提多高興了。

一直到四年級吧，我也稍微懂點人事了，我媽離婚也有些年頭。姥姥覺得她一個人還帶着孩子也不是個事，那會兒思想還比較傳統，姥覺得我媽還是得結婚，只是這次她沒信媒婆的，她信自己。我媽也覺得她那麼大人還讓我姥操心心裏也不舒服，打算自己找。但她知道自己條件一般，找得一些我姥都不喜歡。我姥覺得我媽就算離過婚，還帶着孩子，但還是認爲自家姑娘好，不想委屈自家姑娘。兩人因爲這個成天吵架。

後來方叔叔出現了，這是我媽在工作上認識的。有一次我姥給我媽送東西，一眼就看中了方叔叔，但我媽因爲有我當時有點自卑，覺得自己配不上人家。畢竟方叔叔當年一表人才，學歷高，家世也好。也因爲學歷家世都好，眼光難免高些，遲遲沒有遇到合適的，不願意將就，就一直單着，直到遇到我媽。我媽當年也不差，年紀不是很大，長得也漂亮，學歷雖然沒有方叔叔高，但高低是個本科。只不過就是離婚還有個孩子。

不過還好方叔叔對我媽有意思，他和他的家人都不是思想傳統的人。在追求我媽期間，得知我的存在，對我也很好。每天鎮上鄉下兩頭跑，還不停緩和我媽對我的偏見，做我和我媽之間的調和劑。

只能說功夫不負有心人，他的真誠和耐心打動我媽，也化解我和我媽之間多年的隔閡，當然他也填補了我心中多年缺失的父親的位置。方叔叔打算和我媽結婚，也並沒有因爲我是小孩就忽略我的感受，他甚至在決定之前第一個找的就是我。他詢問我的意見，而我對他們結婚是一點意見也沒有。

在他們備婚期間，打算把我接到鎮上和他們一起生活，學校也找關係轉到鎮上。他們畢竟是念過書的，也希望我能接受好的教育。但可能我的腦子就是一般吧，反正一直到現在也就是個普通生，不是優等生。我還挺對不起他們對我的付出。

後來在他們的婚禮上，方叔叔當着親朋好友的面，宣佈我是他的兒子。本來沒甚麼感覺的我，當時和我媽一樣，感覺自己被重視，在那一刻我和我媽都哭了。

他們婚後沒多久，方遠也就出生了。我其實還挺擔心，他們兩會偏心的，但我的擔心並沒有發生，方叔叔依舊視我爲己出。

上初中前，我就自願更改我的姓氏，我選了方叔叔。從此我就是方卓也，那個人就是我爸。”方卓也說完看了鬱梓銘很久。鬱梓銘聽後雖然能猜到一點，但聽本人親口說還是震驚，一時不知該說甚麼好。

他們都是笨拙的人，不知道該怎麼表達，不知道該怎麼安慰，能做的怕是隻有陪伴了吧。

鬱梓銘平靜下來，想要說甚麼，但被方卓也打斷。

“很震驚，是嗎？我感覺自己的經歷不亞於你，但可能沒有你那麼慘。但其實我這種事，很常見。只是大家不會輕易說出來而已，如果真的細聊，說不準還有很多家庭跟我們一樣呢。

當時我從鄉下來到鎮上，真的感覺我和他們還是有差距的。到初中感覺更甚，那會兒的那個年紀也算是個小大人了，不再是小孩，也稍微懂事了。聽到別人說起自己的家庭怎麼怎麼好，我當時會有一種隱隱的羞恥感。我雖然接受了方叔，但不代表他真的是我親爸。我很怕別人問起我的家庭，我不知道該怎麼去介紹，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於是我只能用生氣來掩蓋我的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