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答案 （1/2）

答案

有的時候，顧念挺想和這羣搞藝術的拼了。話說一半，就是講不明白。

天矇矇亮時，他才勉強闔眼，但睡得很淺，夢裏光怪陸離，一會是溫瑾帶着瞭然笑意的眼睛和漫天絢爛卻冰冷的煙火，一下是徐行之被氣得吹鬍子瞪眼，楚以寧在一邊樂得不行……

清晨六點，生物鐘準時將他喚醒。頭痛欲裂，心臟也帶着一種沉悶的墜感。他習慣性地去摸手機，指尖在快觸碰到屏幕時猛地頓住。

他最終沒有碰手機，沉默地起身洗漱。冰冷的水撲在臉上，卻無法澆滅心頭的躁動。

楚以寧的牀鋪疊好，人已經離開。

顧念收拾好書包，也離開了宿舍。他需要空間，需要遠離一切可能提醒他溫瑾存在的事物。

上午的藥學院圖書館安靜得能聽到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顧念強迫自己埋首於厚重的藥學典籍和複雜的公式中，試圖用浩瀚的知識填滿混亂的思緒。

然而，“剝離所有外在，我溫瑾這個人本身，對你顧念而言，意味着甚麼？”

這個問題總會在他注意力稍有鬆懈時，鬼魅般地浮現。

意味着甚麼？

是自己八歲那年，那個精緻卻安靜的男孩面前時，對方遞過來的一塊甜得發膩的蛋糕？

是十歲時，那個因母親離世後，長達半年的慘兮兮有充滿依戀的擁抱？

是十三歲，那次意外後，溫瑾越來越難琢磨，也越來越任性，那些層出不窮的、看似無理的要求，和他自己一次次推後底線無奈卻縱容的妥協？

是那夜煙火下，那雙映着璀璨光芒、卻說着最讓他心慌意亂的話語的眼睛？

這些碎片化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交織着溫瑾的笑臉、怒容、病中的脆弱、以及步步緊逼的銳利……

顧念煩躁地合上書，揉了揉發痛的太陽xue。

他發現根本無法思考。那些他賴以生存的、清晰的界限和準則，在溫瑾的邏輯拷問下，變成了一團模糊不清的迷霧。

中午，他罕見地沒有去食堂，而是在圖書館的小賣部買了個冰冷的三明治，味同嚼蠟地嚥了下去。意外的發現了一股莫名的視線感，他擡起頭去找，卻一無所獲。

下午是小組實驗討論。同組的同學很快發現顧念的心不在焉。

“顧念，你覺得這個數據這樣處理合適嗎？”同學穆芷小心翼翼問道。

顧念盯着報告，目光卻沒有焦點，愣了幾秒才反應過來：“……抱歉，剛纔沒聽清，能再說一遍嗎？”

兩個小組同學交換了一個疑惑的眼神。顧念是他們組絕對的學霸和內核，甚至算得上他一拖二，這種走神的情況從未發生過。

“你沒事吧？臉色好像不太好？”另一個同學肖如旻關心道。

“沒事，可能昨晚沒睡好。”顧念勉強集中精神，“數據用方差分析更合適。”

討論繼續進行，但顧念的效率明顯差了許多。

顧念發現自己像陷入了一個怪圈，越是試圖不去想，思維就越是圍繞着那個內核問題打轉。

傍晚，小組討論結束。

顧念婉拒了同學一起喫飯的邀請，獨自一人走出藥學院大樓。他並沒有立刻返回宿舍，而是轉身走向了另一棟更爲僻靜、安保等級也明顯更高的實驗樓。

徐行之教授的獨立實驗室就在頂層。刷開門禁，冰冷的空氣混合着淡淡的消毒水和化學試劑氣味撲面而來。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實驗室裏只有儀器運轉的低微嗡鳴。

“來了？”徐行之頭也沒擡，正盯着超低溫冰箱裏的樣品，眉頭鎖得死緊，“數據都看完了？”

“嗯。”顧念換上實驗服，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裏顯得格外清晰，“第三組重複實驗的數據方差異常，不是儀器誤差，像是人爲引入的干擾。”

徐行之猛地關上門，轉過身，花白的眉毛下眼神銳利如鷹隼，壓低了聲音：“你也發現了？”他快步走到電腦前，調出一組加密的後臺日誌，手指重重敲在屏幕上某一行的訪問記錄上，“看這個。未經授權的訪問痕跡，抹得很乾淨，但還是留下了尾巴。時間點……恰好是在我們初步活性數據出來之後。”

他看向顧念，眼神裏沒了往常的不耐煩，只剩下冰冷的凝重和一絲被信任之人背叛的痛惜：“消息是從內部漏出去的。有人等不及了，想把鍋甩給競爭對手，自己好脫身，或者……想提前把下蛋的母雞攥在自己手裏。”

實驗室裏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低溫冰箱壓縮機重啓的嗡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