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是你的錯。 (1/2)
不是你的錯。
那一晚,顧念在溫瑾懷裏哭了很久。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種壓抑到了極致、從靈魂深處滲出來的無聲慟哭,身體劇烈地顫抖,眼淚浸溼了溫瑾大片的衣襟,滾燙得彷彿能灼傷皮膚。
溫瑾只是緊緊地、一遍遍地抱着他,用自己所能給出的全部力量和溫度包裹着他,笨拙地、反覆地在他耳邊說着“對不起”和“沒事了”,儘管他知道這些語言在那樣深重的創傷面前蒼白無力。
直到顧念哭到脫力,身體軟下來,呼吸變得沉重而斷續,最終在他懷裏昏睡過去,臉上還帶着未乾的淚痕。
溫瑾小心翼翼地將他在牀上安頓好,蓋好被子。然後,他跪坐在牀邊的地上,就着窗外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着顧念即使在睡夢中依舊緊蹙的眉頭和不安的睡顏,心臟像是被反覆碾壓般疼痛。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碎裂的糖兔殘片上,在月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
他伸出手,極其小心地、一片一片地將它們撿起來,放在掌心,彷彿那不是糖的碎片,而是顧念破碎的過往和心。
他就這樣在牀邊守了一整夜,掌心握着那些冰冷的碎片,直到天際泛白。
第二天,顧念醒來時,眼睛紅腫得厲害,眼神比前幾天更加空洞和疲憊,彷彿昨晚的崩潰耗盡了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元氣。
他對溫瑾的存在沒有任何反應,只是怔怔地看着天花板,像一尊失去靈魂的琉璃娃娃。
溫瑾的心沉到了谷底,卻不敢再流露出任何過度的情緒。他將所有的悔恨和心疼都死死壓在心裏,只在行動上加倍用心。
他默默收拾了地上的狼藉,開窗通風,讓陽光和新鮮空氣驅散昨晚的壓抑。他做了最清淡養胃的粥,一小口一小口地、極有耐心地餵給顧念喫,儘管對方只是機械地吞嚥。
日子彷彿又回到了最初那段最艱難的時候,甚至更糟。顧念重新將自己封閉起來,連白板都很少用了,大部分時間只是沉默地躺着或坐着,眼神沒有焦點。
溫瑾沒有氣餒。他不再試圖做任何可能帶有“暗示”或“刺激”的事情,只是日復一日地、沉默地守着,照顧着,存在着。
他找來了一些舒緩神經的輕音樂,在午後輕聲播放;他每天都會更換書桌上那被顧念帶回家的小白花,他甚至在徵得丁小姐同意後,極其輕柔地幫顧念按摩太陽xue和緊繃的肩頸,儘管對方最初會僵硬,但後來似乎也默許了這種觸碰。
時間再次在無聲中流淌。直到三天後的一個深夜,萬籟俱寂。
溫瑾因爲不放心打着地鋪,卻毫無睡意,睜眼看着窗外稀疏的星光。
忽然,他聽到牀上傳來極其細微的動靜。他立刻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側過頭。
藉着月光,他看到顧念不知何時醒了,正微微側着身,看着他的方向。眼神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帶着一種極淡的、複雜的迷茫。
溫瑾的心跳驟然加快,但他不敢動,甚至不敢用力呼吸,生怕驚擾了這片刻的、脆弱的注視。
過了一會兒,顧念極其緩慢地、幾乎是無聲地坐起身。他沒有看溫瑾,而是抱着膝蓋,將下巴擱在膝頭,轉頭望向窗外那片小小的、被窗框切割開的夜空。
他的側影在月光下顯得單薄而寂寥。
溫瑾猶豫了很久,最終也小心翼翼地坐起身。他沒有靠近,只是坐在自己的沙發上,順着顧念的目光,也望向那片星空。
兩人一前一後,隔着一小段距離,共享着同一片沉默的夜空。
不知過了多久,就在溫瑾以爲這個夜晚又會這樣寂靜地過去時,他聽到了一聲極其微弱的、幾乎像是幻覺的氣音。
他猛地轉頭看向顧念。
顧念依舊保持着望天的姿勢,嘴脣卻幾不可查地動了動,又發出了一點嘶啞的、破碎的音節。
溫瑾的心臟幾乎跳出胸腔。他用力掐着自己的掌心,用盡全力才剋制住立刻衝過去的衝動,只是將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全神貫注地傾聽着。
又過了很久,在那片令人窒息的寂靜中,顧念極其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從嘶啞的喉嚨裏,擠出了幾個模糊卻足以辨認的音節:
“……不……是……你……的……錯……”
溫瑾的呼吸瞬間停滯,眼眶猛地一熱,視線迅速模糊。
顧念……在安慰他?
在經歷了那樣的崩潰和痛苦之後,在他帶來了那樣可怕的二次傷害之後,顧念竟然……在告訴他,不是他的錯?
巨大的酸楚和洶湧的愛意像海嘯般將溫瑾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