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瞭解 （1/2）

瞭解

自那次同意後，溫瑾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他依舊將大部分精力投注在陪伴和照顧顧念上，但偶爾會對着手機裏姐姐發來的某些公司演示文稿或項目計劃書出神，指尖快速敲擊回覆後又迅速將其放到一邊。

一日天晴，下午的太陽，顧念從學校回來，發現客廳的茶几上攤開了一本極其基礎的《人體解剖學彩繪入門》，旁邊還放着一個……塑料的、色彩鮮豔的、比例有些失真的仿真心臟模型。

溫瑾正盤腿坐在地毯上，對着圖譜和模型，眉頭緊鎖，手裏還拿着一支筆和一個嶄新筆記本，嘴裏無聲地默唸着甚麼，表情比構思最複雜的畫作時還要嚴肅。

顧念的腳步頓在門口，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解剖學？

聽到動靜，溫瑾擡起頭，看到顧念，臉上瞬間閃過一絲被抓包般的窘迫，他下意識地想合上書，但隨即又放棄了，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回來了？”

顧念走過去，目光掃過那本與藥學關聯甚遠的入門書、那個塑料心臟，以及溫瑾筆記本上那幾行試圖標註結構卻歪歪扭扭，、甚至將“aorta”（主動脈）拼成“orta”的筆跡。

“……你在看這個？”顧念的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古怪。

這和他的專業領域並不直接相關。

溫瑾耳根微熱，摸了摸鼻子，語氣試圖顯得輕鬆自然：“嗯……隨便看看。想着多瞭解一點……你們學藥是不是也得先把這個背熟？”他理所當然地認爲，藥學如同建築於人體之上的大廈，自然要從地基開始。

顧念沉默地看了他幾秒，在他身邊的地毯上坐了下來。

他拿起那個塑料心臟模型，手指在某條凸起的血管上輕輕一點：“上腔靜脈。顏色標錯了，應該是藍色，代表脫氧血，不是紅色。”他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卻精準地指出了內核差異，“藥學更側重藥物本身，它的結構、合成、如何在體內代謝起效。解剖是臨牀醫學的基礎。”

溫瑾：“……”

他連忙低頭翻書覈對顏色圖例，發現自己果然搞錯了，臉頰發熱。更讓他窘迫的是，他發現自己似乎……鬧了個巨大的烏龍？他以爲的靠近，原來連門都沒找對？

看着他那副罕見的、手忙腳亂又帶着點茫然的笨拙模樣，顧念的脣角幾不可見地向上彎了一下，極快，像蜻蜓點水，瞬間又恢復了平靜。

他沒有嘲笑，也沒有再多做解釋，只是拿起溫瑾的筆，在他的筆記本上，將那個拼錯的單詞工整地修正過來，然後在旁邊空白處，簡單畫了一個藥物小分子的基本結構式，並標出了幾個關鍵的官能團。

“比如，這個。”他低聲說了一句。

他的動作自然流暢，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

溫瑾怔怔地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和專注的側臉，看着他修長的手指握着筆，在自己那幼稚的筆記本上留下屬於他那個世界的、專業而神祕的印記。儘管他依舊不太明白分子式和心臟有甚麼關係，但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動瞬間湧遍全身——顧念在引導他，向他展示真正的世界。

衝散了所有的窘迫，只剩下滿滿的、幾乎要溢出來的柔軟情愫。

“嗯……嗯！明白了！”溫瑾用力點頭，眼睛亮得驚人，像迷失的旅人終於看到了正確的路標。他小心翼翼地將那張被顧念修改和補充過的筆記紙看了又看。

從此，溫瑾的“自學”內容發生了微妙的轉變。他的書架上，那本解剖學入門旁邊，多了幾本《基礎有機化學》和《藥物分子淺析》。那個顱骨模型依舊在，但旁邊可能多了一個分子結構模型球。

他依舊會鬧出不少笑話，比如試圖用畫家的色彩理論去理解化合價，或者懷疑某種藥物結構式的對稱性“不夠美”。但他的問題開始逐漸“上道”：

“顧念，這個‘苯環’……它爲甚麼這麼穩定？像不像藝術裏的黃金分割？”

“手性分子……聽起來很像左右手鏡像？那在身體裏，左手和右手的‘藥’效果會完全不同嗎？”

顧念大多數時候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折騰，在他錯誤過於離譜時，會言簡意賅地指出關鍵，或者直接用筆在紙上畫出正確的結構或反應式。

他依舊話不多，但那種冰冷的距離感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無奈的縱容和……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溫瑾樂此不疲。他享受着這種被一點點引領着、靠近顧念內核世界的過程。他甚至開始“得寸進尺”地提問。

一天晚上，溫瑾又在對着一個複雜的藥物分子球棍模型發愁，試圖理解那些小球的顏色代表的原子。顧念處理完自己的事情，走過來，看了一眼，忽然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一個紅色的氧原子上。

“這裏，”他的聲音平靜，“羥基。很多藥物的活性基團。”

溫瑾的目光卻瞬間從他指尖那小小的紅球，移到了那根修長白皙、彷彿更適合拿着試管或手術刀的手指上。

燈光下，顧念的指尖泛着健康的光澤。

溫瑾的心臟猛地一跳，喉嚨有些發乾。那些複雜的原子符號瞬間從腦子裏飛了出去，只剩下眼前這截活生生的、屬於顧念的、能創造出無數奇蹟的手指。

一種強烈的、想要觸碰的衝動席捲了他。

他的指尖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呼吸都放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