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草莓 (1/2)
草莓
新年過後,寒假短暫,新的學期很快拉開了序幕。
校園裏恢復了往日的熱鬧,積雪消融,枝頭萌發出不易察覺的嫩綠芽苞,透露出早春的氣息。
顧念基本上恢復了正常的學習生活。他重新回到了藥學院緊湊的課程和實驗之中,沉默依舊是他的主基調,但那種令人擔憂的封閉和恐懼已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內斂的沉靜和專注。與人必要的交流時,他雖然言簡意賅,卻清晰準確,不再有障礙。
溫瑾也回到了藝術系的日常,但他生活的重心似乎悄然發生了不可逆的偏移。
他依舊會去畫室,參加必要的活動和沙龍,但所有行程都會下意識地圍繞着顧念的時間表來安排。他不再像以前那樣理所當然地要求顧念陪同或等待,而是更傾向於“恰好”同路,或者“順道”接送。
兩人的相處模式進入了一種新的平衡。像一種默契的共生。溫瑾負責生活上無微不至的照料和不動聲色的陪伴,而顧念則默許這種照料和陪伴,偶爾會提出一兩個簡單的需求,或者對溫瑾的某個話題給出簡短的回應。
他們很少提及過去幾個月的驚濤駭浪,彷彿那只是一段需要共同度過的漫長雨季。
但那些經歷留下的痕跡卻無處不在,像纖細卻堅韌的絲線,將兩人更緊密地纏繞在一起,是一種經歷過破碎後又重新彌合的、更加牢固的關係。
擁抱之後的那層窗戶紙被捅破,雖然沒有任何正式的宣言,但兩人之間的關係進入了一種心照不宣的新階段。像初春的溪流,表面依舊平靜,底下卻已有暖融融的活水暗自湧動,沖刷着過往的冰凌。
溫瑾欣喜若狂,整個人像是被注入了無限的光彩,走路都彷彿帶着風,眼角眉梢都浸着藏不住的、柔軟的笑意。但他同時也更加謹慎,甚至帶着點笨拙的小心翼翼,生怕自己任何一個過界的舉動會驚擾了這份剛剛落地、尚未站穩的脆弱情感。
一天下午,溫瑾抱回來一小盒精心挑選的、飽滿紅潤的草莓。他仔細地清洗乾淨,摘掉葉子,瀝乾水,然後才放到顧念手邊的茶几上。
“嚐嚐看,說是今年第一批自然熟的,很甜。”他的語氣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念從書頁中擡起頭,看了看那盒鮮紅欲滴的草莓,又看了看眼睛亮晶晶的溫瑾。他沉默地放下書,伸出手,卻沒有去拿草莓,而是拿起旁邊果盤裏的小水果刀,又抽了張紙巾墊着。
溫瑾愣了一下,以爲他是要切着喫。
卻見顧念拿起一顆最大的草莓,熟練地用刀尖剔去底部可能殘留的硬蒂,然後手腕微轉,將草莓利落地切成兩半,露出裏面鮮紅水潤的果肉。他捏起其中一半,自然地向溫瑾遞了過去。
溫瑾徹底怔住了,看着遞到脣邊的半顆草莓,大腦一片空白。陽光通過窗戶照在草莓切面上,折射出誘人的光澤,也照亮了顧念那雙平靜卻專注的眼睛。
“……很甜。”顧念見他不動,又補充了一句,手臂依舊維持着遞出的姿勢。
溫瑾的心臟像是被那抹紅色狠狠撞了一下,驟然加速跳動。他幾乎是受寵若驚地、小心翼翼地低下頭,就着顧念的手,咬住了那半顆草莓。
清甜的汁液瞬間在口中爆開,混合着一種難以言喻的、洶湧的幸福感,直衝頭頂,讓他眼眶都有些發酸。
“甜嗎?”顧念收回手,看着他自己咬了一口另一半,語氣平常。
溫瑾用力點頭,聲音有些發哽:“……甜。”甜到了心尖上。
顧念沒再說話,安靜地喫完了自己那半顆,然後又拿起一顆,繼續處理,再次將一半遞向溫瑾。
兩人就這樣沉默地分食完了一整盒草莓。沒有多餘的言語,只有指尖偶爾傳遞草莓時細微的觸碰,和空氣中瀰漫的、清甜的氣息。
溫瑾覺得,這是他這輩子喫過最甜的草莓。
自那天后,這種安靜的分享成了常態。一杯茶,一塊蛋糕,一本有趣的書,一段新發現的安靜散步路線……溫瑾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將自己的生活與顧念共享,而顧念也用他獨特的、沉默的方式回應着。
他會在溫瑾專注於畫稿時,默默地將一杯溫水放在他手邊不會碰到顏料的地方;他會在溫瑾不小心被畫紙邊緣劃傷手指時,第一時間拿出創可貼,雖然依舊面無表情,動作卻乾脆利落;他甚至開始允許溫瑾待在他的一個極近的距離裏。
溫瑾畫畫,他就在一旁的沙發上看書,互不打擾,卻又奇異地和諧。陽光灑滿畫室,只有畫筆摩擦畫紙的沙沙聲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輕響。
陽光通過巨大的落地窗,將畫室烘得暖融融的。溫瑾在畫架前修改一幅舊作,顧念則坐在一旁的沙發裏看書,手邊放着溫瑾剛沏好的、溫度正好的紅茶。空氣裏瀰漫着松節油、茶香和一種寧靜的默契。
這時,溫瑾放在調色板旁的手機屏幕亮起,震動了一聲。他隨意瞥了一眼,是一條新郵件提醒,預覽欄裏赫然出現了【創生製藥】的字樣和【初步調查報告】的字眼。
溫瑾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原本鬆弛的指尖瞬間繃緊,捏住了畫筆。他的目光飛快地掃過沙發方向——顧念似乎沉浸在書裏,並未留意到這細微的動靜。
溫瑾面色如常地拿起手機,動作流暢地解鎖屏幕,快速瀏覽郵件內容。越是往下看,他眼底的寒意就越重。
溫晴的話和之前的經歷告訴他,這件事情沒有那麼簡單。而郵件裏的內容證實了他最壞的猜測——“江城創生的案子”水遠比想象中更深,牽扯的利益網盤根錯節,甚至帶有明顯的灰色地帶和潛在的危險性。
絕不能讓顧念再靠近這件事。
這個念頭瞬間佔據了他的全部思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