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道歉 （1/2）

道歉

陽光通過輕薄的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病房內安靜得能聽到點滴液滴落的細微聲響，以及兩人清淺的呼吸。

溫瑾依舊保持着緊握顧念手的姿勢，彷彿那是世間唯一的浮木，絲毫不敢放鬆。狂喜過後，一種更深沉、更小心翼翼的情緒佔據了他的心。

他貪婪又剋制地看着顧念的側臉，目光描摹着他微蹙的眉頭、輕顫的睫毛、以及沒有血色的脣瓣，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酸水裏，又軟又疼。

顧念的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瑾的指尖溫暖而有力，帶着細微的顫抖，傳遞着一種失而復得的、幾乎燙人的珍視。

這份珍視，像一面鏡子，照出了他之前的孤注一擲和隱瞞所帶來的傷害。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溫瑾幾乎以爲他又睡着了，或者再次封閉了自己。

終於，顧念極其緩慢地擡起了眼睫，望向溫瑾。他的眼神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沉靜，但那沉靜之下，翻湧着複雜的情緒——有劫後餘生的疲憊，有沉澱後的哀傷，還有一絲清晰可見的……愧疚。

他的嘴脣動了動，聲音比剛纔稍微清晰了一些，卻依舊沙啞乾澀，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沉重的石磨下艱難擠出：

“溫瑾……”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需要積攢力氣，也似乎在斟酌詞語。

“……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得很輕，卻重重地砸在溫瑾的心上。

溫瑾愣住了，幾乎是下意識地搖頭：“不，你不用道歉，該道歉的是我，是我以前……”

顧念卻輕輕打斷了他，雖然氣息微弱，但眼神卻很堅持：“不是爲以前。”

他又停頓了片刻，組織着語言，聲音低緩而清晰：

“是爲這次……瞞着你，擅自行動，讓你……擔心。”

他的目光沒有躲閃，直直地看進溫瑾因爲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裏，坦承着自己的決定所帶來的後果。

“我知道……你會阻止。我知道……告訴你，你會用你的方式介入，可能會打草驚蛇，也可能……會把溫家拖進更深的渾水。”他的語速很慢，卻帶着一種冷靜的覆盤，“周永明背後的網絡……比我想象的更深。楚以寧和他哥哥……林樂時警官，他們調查了很久，有他們的節奏和計劃。我……是其中最合適的餌。”

“我知道危險。”他垂下眼，看着自己傷痕累累的手腕，“但我有必須去的理由。不只是爲了數據，也是爲了……做一個了斷。”

爲了父親，爲了外公外婆，爲了那個被困在血色生日裏整整十三年的自己。

“我計算過……後手。我以爲……能控制。”他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澀然和……後怕，“但我低估了……他們的專業和殘忍。也差點……連累了媛媛。”

最後那句話，帶着深深的自責。

當他看到那把刀抵在媛媛脖子上時，當他發現自己再次失語無法周旋時，當他被電擊倒地無能爲力時……那種熟悉的、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恐懼幾乎將他再次吞噬。

“對不起，”他再次重複，聲音更低，卻更沉重，“讓你……看到那樣的場面。讓你……爲我冒險。”

他看到了溫瑾衝進來時那瘋狂而恐懼的眼神，聽到了他聲音裏破碎的顫抖。他知道自己這一次，真的嚇到他了。

溫瑾聽着他艱難卻清晰的剖白，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反覆揉捏，酸脹疼痛得厲害。

原來他的念哥不是不在乎，不是習慣性地將他排除在外，而是經過了如此冰冷而殘酷的權衡，甚至做好了孤身赴死的準備。

而他，卻只會在原地因被“隱瞞”而憤怒焦慮，甚至在他最危險的時候，未能第一時間趕到。

該說對不起的人，明明是他。

溫瑾的眼圈迅速泛紅，他用力搖頭，聲音哽咽：“該道歉的是我……是我沒用……是我總是用錯方式……如果我能更讓你信任一點，如果我能早點察覺……你就不會……不會一個人去承受這些……”

他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滴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溫熱而溼潤。

顧念看着他哭，有些無措。他不太會處理這樣的場面，尤其是溫瑾的眼淚。他猶豫了一下，另一隻沒有輸液的手微微擡起，似乎想替他擦淚，卻又遲疑地停在半空。

最終，他只是更緊地回握了一下溫瑾的手，笨拙地、乾巴巴地安慰：“……都過去了。”

他頓了頓，像是在下一個重要的決心，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看着溫瑾，一字一句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