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生死一線 (1/4)
第8章 生死一線
典朝猛然睜眼,大顆的汗珠自額前滾落到眸子裏,他擡手重重一揉,這纔看清周遭——自己竟仍困在祠堂之中。
他只隱約記得一道飄渺聲音引他前行,他循着聲音往前,直至踏出數步,終於意識到自己身陷幻境。
“醒了?”
黎上原提着的心總算落下,迅速將現狀道明,隨即蹙眉望向陣法——銀白結界已佈滿蛛網般裂痕,正簌簌震顫。
“外頭禁制與此間地脈相連導致地裂山崩。你可有把握帶人衝出?”
典朝環視四處開裂的地面,神色肅然:“應當沒問題,但若要轉移所有人,光一趟可不行,至少要往返五趟。”
黎上原心下一沉。陣法撐不了那麼久了
白羽靜默倚在牆邊,目光細細撫過祠堂每一寸樑柱、每一片磚瓦,輕聲道:“仙師先救鎮民吧。”
見典朝看過來,黎上原點頭,“我留在此地,”憑自己的修爲,同去反成拖累。
他從袖中取出僅餘的幾面陣旗,遞予典朝:“此物可暫固陣眼,你進入陣中後便將這個卡入陣眼當中,可令陣法多撐些時辰。”
黎上原又轉向白羽:“姑娘,讓我師弟先帶你出去吧。”
白羽恍若未聞,只低語:“禁制之內靈力盡封,且一旦感知活物,地面便會開裂……一定要小心。”
黎上原沒料到此禁制竟然如此精妙詭譎,好在典朝的土遁術不需靈力亦能施展。
他溫聲寬慰:“放心,於我師弟而言應當問題不大。你且先隨他出去,畢竟幻蜀的夙願……”
“管他甚麼狗屁願!”白羽猝然截斷,眸中淚光混着決絕:“他可曾問過我願不願承這情?若大家再拖延,不如一同葬身在此地好了!”
典朝見狀也懶得廢話,看了眼黎上原,還是扔下一句:“等着,你可別死了!”
言罷身形一沉,遁入土中。
祠堂唯餘一人一妖。結界裂紋如蔓枝瘋長,碎裂聲漸起。
“仙師,這鎮子其實不叫駐仙鎮,”白羽視線穿過空蕩的供臺,似望見渺遠從前,“它本名爲忘憂鎮。”
黎上原側首靜聽。
“供臺上那尊石像,是彩枝的母親,也是我師父。忘憂鎮是她一手所建。”白羽語聲輕如夢囈,“起初我們只是一羣被修士追殺的妖,師父收留了我們,也容留了流離失所的凡人。”
黎上原沒問石像何在,因爲鎮外的石匾給了回答。
入鎮前,外面看到的石匾儼然與供臺邊緣的石料材質如出一轍。
黎上原當下瞭然,怪不得鎮子裏木屋均風雨不侵,原是樹妖以拆解自身枝幹築成的家。每一片瓦、每一根梁,皆是血肉延伸。
白羽逐字逐句地敘說,聲音戛然而止,神情也從一開始的懷念轉爲悔恨。
“那日,我在鎮外遇見兩名重傷修士,見他們氣息將絕,一時不忍……便帶了回來。”白羽說到此處,忽低笑出聲,笑中染淚:“我當時爲甚麼要忽然大發我這該死的善心呢?若不是因爲我的一念之差………”
她語聲漸微,終化哽咽。
黎上原靜默片刻,才緩聲道:“白羽姑娘,你伸手的那一刻,遵從的是人性至善。而這倆修士遵從的則是人性中最深的惡。善與惡在命運的岔路口只是藉由你的選擇相遇,但它們的走向,從不由最初的善來決定。罪惡自有其源,它蟄伏已久,不過恰巧途經了你的善罷了。”
他目光輕移,神色漸柔,似憶起某道身影:“若因惡之終局而否定善之初心,這世間,還有誰敢爲先燃燭之人?”
白羽驀然側首。
月光透窗落在他青衣之上,未減其半分沉靜,反爲那硬挺的輪廓鍍上一層柔和輝光,恍若神性垂憐。
她怔然咀嚼此言,悲慟如潮湧至,抽噎道:“他們……他最初不是這樣的,也是很好的。從那日是替練功走火入魔的彩枝去尋完靈草回來後,兩人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我不明白,爲甚麼會這樣呢,你們修仙之人總是這樣善變嗎?”
黎上原目光穿過瀕潰的結界,望向遠處另一道驟然明亮的銀芒。
他聲沉如水:“或許變的並非是他們,而是他們心中早存的選擇之‘因’,與無數次微小抉擇累積之‘果’。”頓了頓,“一念之差,足矣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