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胭脂鋪 (1/3)
第16章 胭脂鋪
人精似的陸豐哪能看不出典朝那挑眉的含義,當即意識到自己方纔那舉動惹了誤會,忙笑着找補:
“老咯老咯,怪老頭子我沒說清楚,在下絕非趕三位走的意思,三位千萬別多想!絕無驅客之意,三位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只管把這兒當自己家。”
他將銀袋又往前推了推,言語懇切,“這替人辦事,拿人酬勞,本就是天經地義。更何況,三位還是小女的救命恩人,這錢務必收下,否則老夫心下難安。”
“恩人”二字出口,一直沉默的陸衝猛地擡頭看向養父,眼中悲憤與愕然交織。
與此同時,陳緲清淡的嗓音在一旁輕輕響起,不急不緩:“陸鏢頭言重了。這藥草,並非我等尋得。”
陸豐面色微微一僵,旋即露出沉痛之色,長嘆一聲:“我那養子最是孝心,知曉我一直憂心小女病情,爲了報我這老頭子的養育之恩,這才……唉,索性我已爲這幾個孩子將後事料理得妥妥當當,也算讓他們入土爲安,了卻牽掛。”
要說養子死了陸豐是否覺得痛惜?他當然覺得痛惜。鏢局一下子折損數名得力干將,元氣大傷,如何不痛?
可說到底,終究是替他辦事的人。“養子”“弟子”這些名頭,不就是個稱呼罷了。
三人看了眼精神煥發的陸豐和失魂落魄的陸衝,終究沒再就此事多言。
黎上原轉而開口,語氣溫和卻意有所指:“陸鏢頭說小姐病情好轉全賴藥草,在下倒以爲,昨日那位韓道長的功勞,恐怕更關鍵些。”
陸豐眼底閃過一絲閃爍,含糊道:“請韓道長前來,不過是圖個安心,走個過場罷了。倒確也是我大材小用,畢竟韓道長實乃高人…”
他話鋒忽地一轉,彷彿剛想起來,“對了,昨日三位似乎提過……也略信道法?”
見三人點頭,陸豐面上笑容不變,心中卻不以爲然。年紀輕輕,口氣倒不小,怕不是些招搖撞騙、誇大其詞的江湖術士。
“那可真是巧了。”他捋了捋鬍鬚,笑道,“三日後,咱們文州的首富王員外府上設宴,廣招四方能人異士入府效力。三位既有此能,不妨去試試機緣?”
黎上原恰到好處地露出疑惑:“王員外是?”
“是咱們文州首屈一指的富商,向來樂善好施,對待門下能人更是出手闊綽,極受敬重。”
幾息間三人已傳音交換完意見。
黎上原面上適時浮起驚喜之色,抱拳道:“竟有如此機緣?不知陸鏢頭可否代爲引薦?”說着,順手將桌上那袋銀錢輕輕推回,“至於這酬金,我等便心領了。”
言下之意,是以這“酬金”換取一個“機會”。
陸豐走南闖北幾十年,自認看人眼光毒辣,一眼便斷定這三人是追名逐利之輩。當即爽快應下,又藉口有事,起身離去,依舊吩咐陸衝好生招待。
陸豐一走,陸衝忽然皺緊眉頭,看向三人:“你們……真想入王員外門下?”
陳緲淡笑頷首,典朝則只顧着品嚐桌上點心,頭也不擡。
黎上原反問:“陸兄此話……莫非其中另有隱情?”
陸衝念及三人信守承諾送回大哥遺物,終究還是出言提醒:“若三位真有本事,入府自是不難。”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昨日那位韓道長,可還記得?”
黎上原和陳緲對視一眼,果然有些關聯。
“他便是王員外府上供養多年的門客。這些年,王員外也設宴招攬過不少能人,可大多待不長久便被辭退,唯有這位韓道長,自二十年前入府留到至今。”陸衝知道幾位是聰明人,話提點到此,已然足夠了。
他看着滿桌的的大魚大肉,眼裏悽然掠過。大哥他們頭七都沒過,竟連這飲食上也不願意忌一忌嗎?
他又不禁想起昨日向鏢頭請示着大哥他們的後事,可鏢頭卻嫌白事晦氣,怕衝撞了他的寶貝女兒,一句“在城外簡單立個碑就是了”,便將與大哥這數十年的師徒情分、父子恩義,斷得乾乾淨淨。
“幾位,”陸衝深吸一口氣,壓住心頭翻湧的情緒,聲音更低,“想得王員外青眼,或許……不如先想想,如何能入王夫人的眼。”
他此時腦海中又閃過二十年前鏢頭替王員外家押送貨物那幕,神情有些飄忽不定,起身離開前,丟下一句:“總之,幾位還是留心些吧。”
典朝覺着這文州這糕點還算不錯,有些像他們典家的白糕。
陳緲的視線正虛虛落在那碟白糕上,不知在想些甚麼。一隻脈絡分明的大手忽然攤在他眼前,手心赫然放着一塊瑩白的白糕。
陳緲思緒迴轉,微微一怔,擡眸看向手的主人。
黎上原動作頓住,“不是想嚐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