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明之人

光明之人

時間在光芒流淌中變得緩慢，彌林全神貫注，將心神沉入體內那處溫暖的光源。這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本能，引導着那光芒去撫平觸目驚心的創傷。

額角的汗珠匯聚滑落，精神的消耗帶來疲憊，但他沒有停下，直到最後一位精靈傷口的流血止住，呼吸變得平穩悠長，他才緩緩收回手。

他長長吁出一口氣，身體微微晃動，用手撐住地面才穩住身形。也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聲帶着驚異的吸氣聲。

他擡起頭，對上了一雙剛剛睜開的眼睛。

那是靠在斷樹旁的精靈，他的傷勢最重，此刻卻也是第一個甦醒過來。那雙眼睛是森林深處湖泊的顏色，清澈而深邃。他先是茫然地看了看自己原本血肉模糊，此刻卻已癒合大半的胸膛，然後將震驚的目光轉向跪坐在地上的彌林。

另外兩位傷勢稍輕的精靈也相繼甦醒，他們掙扎着坐起，彼此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困惑，隨後三雙眼睛齊刷刷地聚焦在彌林身上。

精靈們的目光銳利，讓彌林的心微微一緊，人類中那些排斥與猜忌的目光瞬間浮現在腦海，讓他下意識地想要蜷縮，想要避開這注視。

預想中的恐懼或排斥並未出現。最初的震驚過後，精靈們眼中的銳利漸漸被另一種情緒所取代。

傷勢最重的那個精靈，掙扎着支撐起身體，目光緊緊鎖在彌林身上，他的眼神明亮，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好奇與敬意。

“是你驅散了籠罩我們的陰影？“他的聲音帶着虛弱，“你並非精靈，這光芒源自你自身？”

彌林看着他們，看着他們眼中那清澈的感激與好奇，心中那塊自離開部落後就一直壓着的巨石被卸下。他點了點頭，聲音因爲疲憊和緊張而有些沙啞：“我叫彌林，恰好路過這裏，看到你們受傷了。”他看着自己依舊微微發光的手掌，眼中掠過他自己也無法解釋的迷茫，“這光好像一直就在我身上，至於爲甚麼……我也不記得了。”

“彌林……”那個的精靈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似乎在品味其含義。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彌林那即使在林間陰影中也自然散發着柔和光暈的金髮和肌膚上。

三位精靈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中充滿了震撼。他們低聲交談了幾句。精靈再次轉向彌林，他鄭重地向前走了一小步，注視着彌林的眼睛，聲音清晰而緩慢：“陌生的旅者，無論你來自何方，你以我們前所未見的力量與仁慈拯救了我們的生命。你的光芒驅散了死亡的陰影，帶來了新生。”他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斟酌最恰當的詞語，“在我們的語言裏，我們稱呼你這樣的存在爲——‘卡里安’。”

“卡里安……”彌林下意識地跟着唸了一遍。

“它的意思是光明之人，“精靈解釋道，他的眼中帶着真誠的敬意，“或者說承載光輝者。這個名字，是我們所能想到的、對你最恰當的致意與感謝。願你接受它，作爲我們友誼的見證。”

彌林怔住了，他不知道這力量的源頭，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從何而來。但在這些剛剛從死亡邊緣被拉回的精靈眼中，卻被視爲奇蹟，被視爲值得讚美的贈禮，甚至因此賦予了他一個充滿敬意的名字。

鼻尖有些發酸，他用力眨了眨眼睛，試圖將那突如其來的溼意逼退。他看着眼前三位精靈真誠的面孔，看着他們眼中毫無保留的接納與感激，一種久違的慰藉包裹了他。

他緩緩地點了點頭，聲音帶着顫抖：“卡里安，我喜歡這個名字，謝謝你們。”

他依舊是那個迷失了過往的彌林，但在此刻，他也成爲了被精靈們認可的“卡里安”。一道溫柔的光悄然照進了他孤寂的心田，帶來了幾乎已經被遺忘的安寧。他通過交錯的枝葉，望向那片被切割開的天空，彷彿在那無盡的蒼穹之後，有甚麼東西正靜靜凝視着這片林間空地上發生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