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毒矢與抉擇

毒矢與抉擇

約定的那個清晨終於到來了。

石屋內，彌林早已醒來，他幾乎一夜未眠。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敲擊，混合着對自由的熾熱渴望。他最後一次檢查了那個藏在牀下的小小包裹，裏面是他修補好的舊斗篷和乾糧。他豎起耳朵，警惕的捕捉着門外的聲響。

埃歐爾自昨夜歸來後便異常沉默，只是坐在壁爐邊，反覆擦拭着他那些閃爍着寒光的工具，月上半天之時纔回臥室。

當確定埃歐爾似乎仍在沉睡後，彌林深吸一口氣，輕輕推開石屋的門。

清晨的空氣冰冷而潮溼，他按照計劃，快步走向與阿瑞蒂爾約定好的地點。那裏靠近森林邊緣，是離開此地的最佳選擇。

阿瑞蒂爾已經在那裏等候了。她背對着他，身姿挺拔，正警惕地掃視着周圍。聽到彌林的腳步聲迅速回頭，和他打了聲招呼。

“都準備好了？”她壓低聲音問道，眼睛在晨光中閃閃發亮。

彌林用力點頭，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只能快步走到她身邊。“我們走吧，”他聲音有些發顫，卻是喜悅的顫抖，“趁埃歐爾還沒醒……”

還未等他說完，撕裂聲從他們側後方的陰影中響起。

彌林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阿瑞蒂爾的身體猛地一震。她臉上那充滿希望的表情瞬間凝固，繼而扭曲成極度的痛苦與驚愕。一支通體漆黑，閃爍着不祥幽光的箭矢，正正地釘在她的右肩胛下方。

她發出一聲痛哼，手中的弓箭脫手掉落。她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敗，嘴脣失去血色，那支箭周圍的皮膚開始泛起詭異的青黑色，並且迅速向四周蔓延。

“阿瑞蒂爾！”彌林急忙呼喚她，伸手扶住她軟倒的身體。他望向冷箭射來的方向，在那片陰影裏，一個高大的身影緩緩顯現。埃歐爾站在那裏，手中握着一把弓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求生的本能和保護同伴的強烈決心在此刻壓倒了恐懼與無措，彌林不知道從哪裏生出的力氣，將她整個人扛了起來。毒箭的箭桿隨着他的動作微微晃動，引發阿瑞蒂爾又一聲痛苦的抽氣。

“抓住我！”彌林喊道，轉身就向着與石屋相反的方向奔去。

身後沒有傳來追擊的腳步聲，但彌林聽到了弓弦的顫動聲。

彌林憑藉直覺向側前方撲倒，連同肩上的阿瑞蒂爾一起滾入一叢帶着尖刺的灌木後面。一支黑箭深深釘入他們剛纔站立位置後方的一棵樹幹上，箭尾兀自顫動不休。

顧不上被尖刺劃破的疼痛，彌林掙扎着爬起來，扛起意識已經開始模糊的阿瑞蒂爾，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

他憑藉着多年來對附近地形的熟悉，拼命尋找着任何可能的庇護所。樹木在他眼前飛速掠過，扭曲的枝幹彷彿都化作了埃歐爾延伸的爪牙，腳下的根鬚不時試圖絆倒他。

他聽到身後傳來不緊不慢的腳步聲，從容穩定。埃歐爾並不急於抓住他們，他似乎在享受這場追獵，看着希望如何一點點熄滅。

阿瑞蒂爾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血液和汗水浸溼了彌林肩頭的衣物。就在他幾乎要力竭倒下的時候，他的目光掃過一處樹根纏繞形成的天然樹洞，旁邊還有一塊崩塌的巨石作爲掩護，形成一個狹窄而隱蔽的入口。

彌林用盡最後的力氣，幾乎是拖着阿瑞蒂爾，擠進了那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裏面空間狹小，陰暗潮溼，但至少暫時隔絕了外界的視線。他將阿瑞蒂爾小心地放在地面上，自己則癱坐在入口處，胸膛劇烈起伏，耳朵警惕地傾聽着外面的動靜。

腳步聲在附近徘徊了片刻，然後漸漸遠去了。但這絕不意味着安全，埃歐爾對這片森林瞭如指掌，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等着，或者正在佈下更致命的陷阱。

彌林顧不上喘息，立刻來到阿瑞蒂爾身邊。她的情況很糟，意識模糊，肩胛處的傷口周圍的青黑色已經蔓延開一大片，皮膚摸上去卻一片冰涼。那支漆黑的毒箭牢牢嵌在她的血肉裏。

彌林伸出雙手，小心翼翼地將阿瑞蒂爾的身體扶成側臥。

“阿瑞蒂爾，忍着點……”彌林低聲說。

伴隨着阿瑞蒂爾的痛苦呻吟，毒箭被拔了出來，傷口處湧出的血液已是暗紅近黑。

彌林將染血的毒箭扔到一邊，將雙手覆在那可怕的傷口上。他集中起所有的注意力，溫暖而純淨的治癒之力緩緩注入阿瑞蒂爾的傷口中。

那蔓延的青黑色迅速褪去，被那溫暖神聖的光所吞噬。彌林的額頭滲出大顆的汗珠，順着臉頰滑落，掌心的光芒卻穩定而持續，毫不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