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至高王的絕境 (1/2)
至高王的絕境
越靠近那面飄揚旗幟的所在,周圍的景象就越是駭人。
本以爲會看到精靈大軍嚴整的數組,但這裏卻異樣地寂靜,只有岩漿翻滾的咕嘟聲和遠處隱約傳來的沉悶迴響。
他小心翼翼地爬上一處較高的石坡,藉着一塊巨大岩石作爲掩護向下望去。
下方並非預想中的場景,而是一片被可怕力量夷平的空地,如同一個爲終極對決而設的殘酷角鬥場。空地中央,兩個身影正在進行一場力量懸殊的搏鬥。
芬國昐銀色的鎧甲多處破損,沾滿血污與煙塵,手中緊握的凜吉爾閃爍着光芒。他的每一次揮劍都帶着必死的決絕與最後的尊嚴,頑強地抵禦着那幾乎要吞噬一切的黑暗。
而他的對手是魔茍斯。
彌林感到一陣頭暈目眩,胃裏翻江倒海。他曾在精靈們的低語中聽聞這個名字,但親眼所見遠超任何想象所能及。
僅僅只是注視,就會感到靈魂被恐懼所捕捉,幾乎無法呼吸。他的手中握着一柄巨劍和巨錘格龍得,每一次揮動都帶着撕裂大地的威勢。
芬國昐十分英勇,用盡全部的力量與技巧在魔茍斯狂暴的攻擊中穿梭。凜吉爾的劍鋒甚至數次劃破了那黑暗的形體,引得魔茍斯發出暴怒的咆哮。
但這英勇的抵抗終究有其極限,而魔茍斯是創世之初就存在的黑暗。一次沉重的揮擊,芬國昐勉強架住,卻仍被那力量震得踉蹌後退,一口鮮血從口中噴出。緊接着又是一記陰險的橫掃,芬國昐閃避不及,沉重的黑色劍鋒狠狠擊中了他的胸甲。
芬國昐向後飛去,重重摔落在地面上。凜吉爾脫手而出,掉落在不遠處。他試圖撐起身體,卻又無力地倒下,鮮血從他嘴角不斷湧出,染紅了身下的灰燼。
魔茍斯發出低沉而滿足的哼聲,龐大的身軀向前移動,每一步都讓地面震動。他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倒在地上的諾多至高王。緩緩地舉起了那柄象徵着毀滅與奴役的黑色巨劍,劍尖對準了芬國昐,準備給予他最後一擊。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彌林的全身的血液似乎都湧向了頭頂。他意識到,一旦芬國昐在此隕落,不僅僅是一位偉大君王的消逝,更是整個反抗魔茍斯陣營精神支柱的崩塌。所有仍在奮戰的人們的希望都將隨着這一劍徹底粉碎。
彌林的善良天性使他無法坐視生命在眼前流逝,那深植於靈魂深處的保護欲在這一刻壓倒了對自身存亡的考量。
如果不死之身能在這種時刻發揮作用,用來爲他人爭取渺茫的生機,那麼它便有了價值。
就在魔茍斯的巨劍即將落下的千鈞一髮之際,彌林從藏身的岩石後衝了出去。他的動作毫無章法,甚至有些踉蹌。他沒有武器,沒有鎧甲,只有一具脆弱的身軀和一雙空着的手。他用盡全身力氣,撲到了芬國昐的身前,以自己的背脊迎向了那柄足以斬斷山嶽的黑暗巨劍。
彌林沒有回頭去看魔茍斯那必定充滿驚愕與暴怒的面容,只是死死地閉上了眼睛,將身體儘可能地展開,護住身下奄奄一息的精靈君王。
下一刻,劇痛從他腰間傳來。
彌林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骨骼斷裂的可怕聲響。視野瞬間被染紅,又迅速變得模糊。他感覺自己彷彿成了一片被狂風撕碎的葉子,輕飄飄地失去了所有憑依。
他最後看到的是自己溫熱的血液噴湧而出,落在焦黑的地面上,也不可避免地濺到那柄造成這一切的巨劍,以及握劍的那隻黑暗巨手之上。
芬國昐躺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睜睜看着那突然衝出,試圖保護他的身影被魔茍斯的巨劍攔腰斬斷。他發出一聲悲鳴,滾燙的淚水不受控制地湧出,混合着臉上的血污與塵土滑落在地。
就在下一刻,異變陡生。彌林的鮮血在觸及魔茍斯軀體的瞬間,爆發出灼目的光輝。
一聲淒厲慘叫從魔茍斯那龐大的身軀中爆發出來,他抽回巨劍,那山巒般的身軀竟然後退了一步,震得大地顫動。他低頭看向自己受傷的身體和破損的盔甲,那雙燃燒着惡意與怒火的眼睛裏,第一次映入了難以理解的情緒。
他死死地盯着地上那被斬成兩截,倒在血泊中的彌林,又驚又怒,幾乎要發狂。
就在魔茍斯因爲這突如其來的受傷而陷入短暫混亂時,悠長而嘹亮精靈號角聲從戰場的邊緣響起,穿透了瀰漫的硝煙與邪惡的氣息,清晰地傳入了這片決鬥之地的每一個角落。
銀色的鎧甲在昏暗的光線下反射出片片寒光,精靈援軍在最後的時刻終於趕到了。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精靈都愣住了,他們預想過最壞的結局,準備進行一場悲壯的自殺式衝鋒,只爲搶回芬國昐遺體或是給予魔茍斯些許創傷。但他們萬萬沒想到會看到魔茍斯如此狼狽的一幕。
魔茍斯擡起頭,燃燒着痛苦與暴怒的目光掃過迅速逼近的精靈援軍,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仍在傳來陣陣鑽心疼痛的傷口。他再看向地上芬國昐,心中殺意依舊沸騰。但理智告訴他,此刻形勢已然逆轉,他已無法如願徹底終結芬國昐的性命。
“可恨至極!”魔茍斯發出一聲飽含無盡怨毒的怒吼,龐大的身軀轉向桑戈洛錐姆的方向,帶着那身仍在被彌林血液持續灼燒的傷痕,在一陣濃密黑煙掩護下倉皇地撤離了戰場。
精靈們迅速圍攏上來,一部分人警惕地注視着魔茍斯消失的方向,另一部分人則衝向了倒在地上的芬國昐。
“陛下!陛下您堅持住!”
芬國昐的視線艱難地移動着,越過圍攏過來的子民,最終定格在那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定格在彌林被一分爲二的軀體上。他的嘴脣翕動着,心中滿是震撼與悲傷。
遠處隱約的廝殺襯托着此地的詭異寧靜。魔茍斯敗退了,芬國昐得救了,但代價卻是一個無人認識的人類以一種誰也無法解釋的方式,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那位跪在芬國昐身邊的將領,在確認陛下暫無即刻生命危險後,終於將目光投向了那片血泊。他強忍着不適與敬意,準備去查看那具殘破的軀體,想着至少要給予這位陌生的勇士最後的尊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