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未歸的友人 （1/2）

未歸的友人

芬羅德又在彌林的房間裏逗留了許久，反覆確認他的小朋友除了精神還有些疲憊外，身體確實已無任何隱患。最後在彌林再三保證自己絕不會突然散架後，這位納國斯隆德之主才帶着滿腹未盡的擔憂，被政務喚回了王庭。

接下來的幾天，彌林在納國斯隆德熟悉的廊道與庭院中恢復活動，慢悠悠的行走在由精靈巧匠雕琢的石柱之間。

遇到的精靈們紛紛向他致意，他們的目光與以往略有不同，如今更多了敬意。有些精靈會停下腳步，關切地詢問他的健康狀況，目光卻總會不自覺地滑向他曾被斬斷的腰腹部位，彷彿想穿透衣物確認那下面是否真的已經完好如初。

彌林一一禮貌回應，臉上掛着慣常的溫和笑容，但心底卻像被微小的針刺着。他寧願其他人像以前那樣，只當他是一個有點特別，喜歡擁抱的朋友。

他試着讓自己沉浸在納國斯隆德日常的節奏裏，但心中的某個角落始終無法安寧。

直到這天下午，彌林坐在一株開滿小花的樹下，看着幾個精靈在噴泉邊嬉戲，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許久沒有見過蓋米爾了。他清楚地記得出徵時，蓋米爾和格溫多兄弟二人就站在隊列之中。

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他猛地站起身，動作快得讓旁邊路過的一位精靈侍女嚇了一跳，擔憂地望向了他。彌林無暇解釋，只倉促地點了點頭，便快步穿過拱廊，朝着格溫多值守的區域走去。

他心底還存着一絲僥倖。或許蓋米爾只是受傷，現在正在某個僻靜的角落養傷，也有可能只是自己剛好錯過了他。

他在一處靠近兵器庫的露臺上找到了格溫多。這位以堅毅果敢著稱的精靈戰士此刻正背對着入口，憑欄而立。

“格溫多？”彌林輕聲喚道。

格溫多身形一動，轉過身來，臉上帶着難以掩飾的疲憊。看到彌林，他努力想扯出一個往常那樣爽朗的笑容，但那笑容只牽動了嘴角，卻未能到達眼底。

“是你啊，發光的小傢伙，怎麼了，終於捨得出來吹風了？”

彌林沒有理會他的打趣，他直接走到格溫多面前，仰頭看着對方那雙與蓋米爾極爲相似的眼睛。“蓋米爾呢？我回來好幾天了，一直沒看到他。他是不是受傷了？”

一連串的問題拋出，格溫多臉上那勉強維持的笑容終於徹底消散了。他沉默下來，目光從彌林臉上移開，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格溫多？”彌林又喚了一聲。

良久，格溫多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聲音低得幾乎像是在耳語，“我不知道，彌林。”

他轉過頭，眼神裏盡是痛苦，“我不知道他在哪裏，我沒有找到他。”

“沒有找到？”彌林喃喃重複，無法理解這個詞組在戰後意味着甚麼。

“我都查遍了傷員登記和陣亡者名單，”格溫多緩緩說，“沒有他的名字，也沒有看到他隨軍歸來的身影。”

“可是……”彌林急切地抓住他的手臂，“你剛纔說，你不知道他在哪裏？你說你沒有找到他，但又好像確定他……”

“他還活着。”格溫多打斷他，語氣異常肯定，“我能感覺的到，蓋米爾還活着。”

這本該是令人振奮的消息，然而彌林並未因此鬆了一口氣。沒有找到屍體，沒有隨軍歸來。在剛剛經歷了一場如此慘烈的戰爭，這意味着甚麼，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俘虜……”彌林的聲音顫抖起來，“他被敵人俘虜了……”

他沒有說完，但格溫多的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想。

一瞬間，彌林感覺周圍的空氣都凝固了。

納洛格河的流水聲，遠處精靈的交談聲，甚至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都消失了。他眼前彷彿不再是納國斯隆德安寧的露臺，而是那片被他鮮血浸染過的焦土。那景象扭曲變幻着，最終變成了陰暗潮溼的地牢。

蓋米爾，他那位溫和中帶着憂鬱的朋友，此刻可能正承受着難以想象的折磨與虐待。

彌林無法忍受自己安然地待在這受庇護的堅固堡壘裏，享受着安寧與朋友的關懷，而蓋米爾卻在黑暗與痛苦中掙扎。他靜靜地轉過身離開了露臺，穿過熟悉的迴廊，經過那些向他致意的精靈，對所有的問候都報以沉默的點頭，徑直走向自己的居所。

他蜷縮在自己房間的角落裏，眼淚無聲地滑落。想象着蓋米爾可能遭遇的一切——黑暗的地牢，冰冷的鎖鏈，奧克殘忍的鞭撻，還有那無休無止的折辱。

彌林很清楚，芬羅德絕不會允許他踏出納國斯隆德一步，更不用說孤身前往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地方。摯友的擔憂目光，這幾日幾乎從未離開過他。

在芬羅德眼中，他或許仍是那個需要被護在羽翼之下，連頭髮都怕被摸禿的、珍貴而易碎的存在。

可他如何能坐視蓋米爾遭受折磨？

一個大膽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萌芽生長，他必須要找到蓋米爾。無論是龍潭還是虎xue，無論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接下來的幾天，彌林私下曾向幾個從北方前線歸來的精靈打聽消息，問及他們是否聽說過任何關於精靈被俘虜的傳聞。但得到的只有茫然的搖頭和飽含同情的嘆息。戰場的混亂吞噬了太多生命與蹤跡，一個失蹤的精靈恐怕不會有甚麼理想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