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溪痕與傷疤 (1/3)
溪痕與傷疤
接下來的幾天像是一場沒有盡頭的遷徙。
彌林被橫放在凱勒鞏的馬上,手腕上的繩子換成了更細也更勒人的牛皮繩索,末端系在凱勒鞏的腰帶上。他面朝下趴着,每次馬匹跳躍或轉彎,肚子就會被頂得生疼。
彌林試過記住沿途的地形,但他方向感本就糟糕,加上疲勞和緊張,那些樹木和山丘在他眼裏漸漸變成重複的模糊影子。
白天趕路時,凱勒鞏很少說話。他只是偶爾調整方向,或是擡手示意庫茹芬注意遠處的動靜。庫茹芬則總是落後半個馬身,眼睛不停掃視四周,又時不時落到彌林身上。
每天黃昏,他們就會尋找過夜的地方。通常是某個山洞,或是巖壁下能擋風的凹陷。他們會讓彌林坐在最裏面,然後分頭檢查周圍,收集柴火。
火生起來後,他們才輪流喫飯。乾糧很硬,肉乾鹹得發苦。但彌林不得不喫,因爲凱勒鞏會把食物掰碎了塞進他嘴裏。“快嚼,”他總這麼說,“嚥下去,你要是餓暈了,煩的還是我們。”
守夜的安排很固定。一個人抱着武器靠在入口處,另一個睡在彌林旁邊,距離近到彌林能聽見對方的呼吸聲。有時候是凱勒鞏,有時候是庫茹芬。彌林試過在夜裏悄悄挪動,想離得遠一點,但每次剛動一下,身旁那個精靈就會睜開眼看着他,直到他重新躺回去。
彌林生平第一次對人產生憎惡的情緒。他恨凱勒鞏抓他,又恨庫茹芬打量他的眼神。但他甚麼也沒說,學着像他們一樣沉默,只在必要時回答簡短的問題。
幾日後,他們遇到了一條小溪。兩岸是平坦的砂石地,長着一些低矮的草,視野開闊,連個大點的樹都沒有。
凱勒鞏勒住馬,眯着眼打量了一會兒。“就這兒吧,下去洗洗,你臭得像在泥裏滾了三天。”
他翻身下馬,順手把彌林也拽了下來。彌林踉蹌幾步才站穩,手腕上的繩子終於被解開了。他揉着那圈發紫的勒痕,皮膚火辣辣地疼。
“脫衣服,”凱勒鞏已經開始解自己的腰帶,“跳下去洗乾淨,別磨蹭。”
彌林愣住,“在這裏?”
“不然呢?”凱勒鞏已經脫掉了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肌肉線條分明。但真正讓彌林屏住呼吸的是那些傷疤。
縱橫交錯,深淺不一。左肩一道斜長的刀痕,後背還有更多傷痕。有些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有些依舊凸起泛紅。
“看甚麼看,”凱勒鞏頭也不回地說,“你也有一身要洗的泥。”
庫茹芬也下了馬,動作利落地褪去衣物。他身上傷疤少一些,但左大腿外側有一道極深的凹陷,像是被削掉過一塊肉。
彌林還在發呆,凱勒鞏已經走到他面前,直接動手扯他的衣領。“等你自己脫要等到天黑。”
衣服被剝下來扔在砂石上,初秋的風吹過裸露的皮膚,激起一片雞皮疙瘩。彌林抱着手臂,瑟縮了一下。
“跳進去,洗快點。”凱勒鞏推了他一把。
彌林一腳踩進去,被冰冷的溪水冷得倒抽一口氣。卵石硌着腳底,水流衝過小腿,寒意順着骨頭往上爬。他咬着牙走到溪心,直到水淹到大腿,才蹲下身把整個身體浸入水中。他只能忍着寒冷,清洗自己的身體。
身後傳來水聲,他回頭看見凱勒鞏和庫茹芬也下了水。兩人顯然習慣了這種溫度,表情都沒變一下,只是埋頭清洗。
彌林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在那些傷痕上。
“看夠了沒?”凱勒鞏擡頭,正好對上他的目光。
彌林慌忙轉開臉。“我只是……你們身上怎麼有這麼多……”
“傷?”凱勒鞏接話,語氣裏帶着明顯的嘲諷,“因爲我們在打仗啊,小少爺。不然你以爲呢?我們喜歡在自己身上刻花紋玩?”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甚麼意思?”凱勒鞏往身上潑水,水流順着他胸口的疤痕往下淌,“你覺得精靈就該乾乾淨淨,漂漂亮亮,每天在花園裏唱歌賞花?在這裏,想要活下來就得學會挨刀。”
他說得那麼理所當然,彌林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些甚麼好。
庫茹芬這時靠近了些,他是盯着彌林裸露的肩膀和胸口。
“你的皮膚,”庫茹芬忽然開口,“沒有疤。”
彌林下意識地抱住手臂:“我不常受傷。”
“不常受傷,”庫茹芬重複道,伸手撫摸彌林。他的手指冰涼,在觸到彌林肩頭時,彌林整個人都繃緊了。“還是說你受了傷,但不會留疤?”
他的指尖沿着彌林的鎖骨滑動,彌林猛地往後縮,“別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