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雨中隘口 （1/3）

雨中隘口

隔日早上，凱勒鞏擡頭看看灰沉沉的天，皺眉說了句“不妙”，但還是收拾行裝繼續上路。

到中午時分，雨勢轉大，豆大的雨點砸下來。山路變得溼滑泥濘，馬蹄踩下去就會陷進半指深的泥裏，拔出來時帶起大塊的泥巴，凱勒鞏不得不放慢了速度。

彌林坐在他身前，斗篷的兜帽拉得很低，但雨水還是順着縫隙流進來，溼透了裏層的衣物。他控制不住地發抖，牙齒開始打顫。

“忍一忍，”凱勒鞏在他頭頂說，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模糊，“今天必須翻過這個隘口，在雨徹底封山路之前。”

“爲甚麼這麼急？”彌林問。

“因爲這場雨不會停，”凱勒鞏說，“看雲層的厚度和顏色，至少還要下三天。如果我們今天過不去，就得等雨停，而雨停後山路會更難走。”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在這種天氣裏停留太久，我們都會被凍死。”

彌林不說話了，試圖縮緊身體，保存一點體溫，但效果微乎其微。

下午，他們到達了隘口腳下。

凱勒鞏打量着前方的路，雨幕讓視線變得模糊。但他還是看了很久，嘴脣無聲地動着，像是在計算甚麼。

“下馬，”他最後說，自己先翻身落地，“接下來馬走不了，得靠我們自己。”

彌林被他扶下來時，腿軟得差點跪倒。凱勒鞏抓住他的手臂穩住他。

“能走嗎？”精靈問。

彌林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咬着牙說：“能。”

凱勒鞏盯着他看了兩秒，蹲下身開始解他腳踝上的繩子，那是昨晚爲了防止他半夜逃跑而綁的。他又起身抓住彌林手腕上的繩結。但凱勒鞏沒有完全解開那個結，他只是把繩子從自己腰間解下來，縮短了長度後重新系上。

“這樣你行動方便些，”凱勒鞏說，手上動作利落，“但別動歪腦筋。如果你敢跑，三步之內我就能抓到你。”

他繫好最後一個結，擡頭看彌林。“聽清楚了嗎？”

彌林只能點頭，表示自己聽清楚了。

踏上山路的第一步，彌林就意識到情況比他想象的更糟。

岩石表面長滿溼滑的青苔，碎石在腳下滾動，稍不留神就會滑倒。而更危險的是頭頂——兩側的山壁上不時有石塊鬆動，順着陡坡滾落，大小不一，有的只有拳頭大，有的卻有人頭那麼大。

凱勒鞏走在前方，一手拉着繩子，另一隻手隨時準備抓住巖壁上凸起的部分保持平衡。他走得很穩，落腳點總是選在相對乾燥或粗糙的地方。彌林跟在他身後，努力模仿他的步伐，但體力和經驗的差距還是讓他屢屢踉蹌。

他不慎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整個人向後仰倒。凱勒鞏立刻轉身，手臂發力，硬生生把他拉回來。彌林撞進他懷裏，額頭磕在皮甲上，疼得眼前發黑。

“看路！”凱勒鞏低吼，把他推開，“你想摔下去摔斷脖子嗎？”

彌林喘着氣站穩。他知道凱勒鞏說得對，剛纔那一下如果不是被拉住，他很可能已經滾下山坡，而山坡盡頭是看不清底部的深谷。

他們繼續向上走。雨越下越大，變成傾盆的雨幕。山風從隘口上方灌下來，吹得人搖搖欲墜。雷聲在雲層深處翻滾，偶爾有閃電劈開灰暗的天空，照亮險峻的山路和兩人的身影。

彌林也不知道他們走了多久，漸漸地，他們走到了隘口最危險的一段。

凱勒鞏在窄道前停下。他探頭看了看前方，又擡頭看了看上方山壁，臉色凝重。

“這一段必須快，”他回頭對彌林說，“不能停，不能往下看，只管往前走。我會拉着你，但你得自己走穩，明白嗎？”

彌林喉嚨發乾，疲憊不已，卻也只能點頭。

凱勒鞏深吸一口氣，率先踏上窄道。繩子在兩人之間繃緊，彌林跟着踏上去。

路面比看起來更滑。積水掩蓋了底下的凹凸，踩上去根本不知道下一腳會滑向哪裏。風從側面吹來，推着人往懸崖方向倒。彌林不得不緊貼巖壁，手指摳進岩石縫隙，指甲很快劈裂，滲出血來。

走到一半時，頭頂傳來異響。像是有甚麼巨大的東西在鬆動。凱勒鞏立刻停住往上看，彌林也跟着擡頭，通過雨幕，他看見上方山壁的某處，泥土和石塊正簌簌往下滑落。

“快走！”凱勒鞏吼道，拽着繩子往前衝。

但已經來不及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從上方脫落，順着山壁滾落，速度越來越快。它撞在凸起的岩層上，碎裂成十幾塊大小不一的石塊，暴雨般砸向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