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整頓 （1/2）

整頓

從夜色的門邊遠遠看上一眼，已經是兩年間極爲珍貴的記憶了。這是獨屬於趙習州的見面，是單方面的，心血來潮的，難以忘懷的一次拜訪。

藍單薄瘦削的身體狀況也格外讓趙習州難過，他回到垂天塔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實驗室，黑色晶核讓他心裏不安。實驗室是最高級別的防護，負責人格蕾絲也是一位神祕的生物領域的教授，當前社會化撫養孕育的胚胎，是她負責的實驗室下設的人類延續計劃組的工作重心。

趙習州看向實驗室中央被巨大玻璃幕牆隔離出來的空間，裏面幾十個嬰兒正在保溫箱中被儀器仔細記錄着生命體徵。遠處的巨大機器則是計劃中的內核機密——女媧，她模擬着人類的面孔雕琢，半垂着眼睛，她雙手在胸前捧起一顆充滿淡藍色液體的晶球，那是孕育胚胎的地方。

“趙上將，請跟我來吧。”隨着一陣高跟鞋的響聲，格蕾絲站在他身後，微笑轉身帶他往裏面走。實驗室內部空間很大，女媧佔了約有十幾層樓高，仰視望去，如見真神。

兩人來到格蕾絲的辦公室，趙習州開門見山，打開了手提箱，裏面是被密封的黑色晶核。

“我想請您對這個晶核進行實驗，在捕捉之前，我們明顯感覺到了它對磁場的改變。我懷疑首都星的變異生物可能與它有關。”趙習州微微蹙着眉頭，本來看起來硬朗嚴肅的臉更加充滿危險的氣息。

“趙上將，這件事情，我們已經知道了。”格蕾絲這句話不亞於晴天霹靂，趙習州一下子傾身向前，表情分外嚴肅。

“在藍斬殺晶核之前嗎？”

“還要早很多。”語氣中有些許愁緒，格蕾絲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窗口，剛好可以看到女媧和她手中正在孕育的胚胎。

“有些事情如果知道了，就再也回不到現在平靜的生活了。我希望您慎重考慮。“

格蕾絲背對着他，說話間轉了過來，通過鏡片，格蕾絲的目光如箭，是警告，也是勸告。

趙習州終於確定了自己心裏的不安感來源：他接觸到了聯盟的內核機密。

“聯盟軍人永遠爲公民衝鋒陷陣。如果威脅到了人類存亡，我絕不袖手旁觀。”趙習州此時腦海裏面出現了藍在陽光下，微風習習吹動他的長髮，溫柔卻不容拒絕地奉告他要永遠做正義的信徒。

“真像啊……當初他也是這麼說的。”格蕾絲一時晃神，眼睛裏甚至有了些許愧疚和傷心的情緒。在她生命裏，也曾有一個人這樣說過，甘願爲信仰赴死千百遍依舊不改初衷。

“趙上將，等你想好。請打這個號碼，我會告訴您一切。”

格蕾絲遞出一張金箔卡片，上面燙印着一串數字。

費恩這幾日在礦上花費的時間頗久，遇到了很棘手的事情。因爲礦洞中的檢測設備許久未曾檢修，這次開採途中對礦內的地形掃描有誤，幾個工人進入後不久發生了塌方。即便儘快救了出來，還是出了大事，有幾位礦工喪了命，現在正圍在礦區要一個說法。因此執政祕書藍帶着手下的財務官封鎖了礦區和辦事處，開始展開救援，送醫檢查，封閉礦區，徹查安全隱患。

比鄰星的勢力盤根錯節，礦商勾結，販賣資源屢見不鮮。他們如同可以蛀空千年大樹的白蟻，如果不能夠遏制，將永無寧日。

聲色犬馬，燈紅酒綠，靡靡之音混合着菸酒的污糟味道中，正是比鄰星中坐不住的白蟻們，湊在一起商量如何才能躲避調查。

“礦上的賬簿確實出了問題……不好處理呀，要我說，就該早點把那小子解決掉，以絕後患！”

“費恩你怎麼想？聽說他去找你了。”

“要我說，找他談談，甚麼樣的人沒辦法收買？人總是有弱點的。”

礦上相關的權貴們七嘴八舌，現在局勢不容樂觀，誰的屁股都不乾淨。藍這麼徹查一番，往少了說要補足稅款，交足罰金，往大了說恐怕要進審判庭接受公審，這一輩子的算計也就要全部打水漂了。

比鄰星上的產業早在很多年前就被權貴壟斷，作爲執政官的阿爾伯特年老，病痛纏身，無法干涉他們對產業的決策和發展計劃。權貴們的貪婪，讓本就以資源出口爲主要經濟來源的普通家庭更難分到一杯羹，只能領着微薄的薪水度日。

費恩仰躺在寬闊的沙發中，重重吐出一團煙霧，通過煙霧他的眼神尖銳如蛇蠍虎豹。這些日子確實比鄰星上的進出口礦產查得很嚴格，星際司法不知道從哪裏得到的消息來查了礦區的賬簿，因此費恩還被罰了一筆鉅額罰款。

費恩想到不久前藍親自來到自己的官邸，沒有帶任何隨從，幾乎料定他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動手。藍並沒有與他多加攀談，直接拿出了一疊文檔放到了他的面前，沉靜的像一潭湖水。

“費恩，想要查出來這些並不難。收手吧，以及你身後那些權貴們，敲骨吸髓，不是長久的生意。如果你想通，想要合作，比鄰星政府很願意從旁協助。”

漆黑如夜的眸子隔着辦公桌望着費恩，甚至連費恩一瞬間都覺得如果接受藍的提議，他們能夠成爲很好的合作伙伴。但他們一路走到現在，該得到的，不該得到的，能見光的，不能見光的，幾乎被他們掠奪個遍。此時再坐下和談，費恩已經無法滿足比鄰星政府開出的條件了。

“如果你能說爲我們的礦產找到新的出口渠道，我倒是可以考慮與你的合作。”費恩靠在椅子裏，一雙鷹目牢牢盯着藍，企圖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情緒裂紋。

“但僅僅是你，不是比鄰星的執政者。”費恩點燃了一根雪茄，從桌子後站起，慢慢踱步到藍的面前，擋住了光線，俯視着他。

“我是比鄰星的祕書，您肯相信我，有朝一日，就會肯相信聯盟。”

藍拿起桌子上一盞早已經涼透的茶水，帶着微笑，抿了一口，從容地直視着費恩。

“我還是要說一句，就算我答應你了，其他人可不一定會買你的帳。你這條路，並不好走。”

費恩轉身，看着窗外的昏暗天際，殘陽如血懸在空中，掐滅了手中的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