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生病 （1/3）

生病

趙習州看到數據上寫着沈嵐十幾年前重病入院，經常有一位男子來照顧她。沈嵐的症狀比較特殊，加上她在患者中確實容貌出挑，在醫院裏住了很久，院裏的老護士們還記得她的事情。季祕書的情報裏面寫到：護士說有一個自稱是她弟弟的男人在她身邊護理了幾年，後來出院了，也沒見過沈嵐再回去複診。大家都往好的方面想，也許她可能機緣巧合治好了病，不用再來醫院複查了。

“黑色頭髮，黑色眼睛的高挑男人……”

這份數據非常詳盡，對男人的描述也極盡細緻。可見季祕書是真的對沈嵐頗有戒心。

當然了，沈嵐自己也沒有放棄尋找真相。每月私家偵探都會爲他發來一封調查進展。而這個月，調查進展上的一行字讓他格外在意：

“貨船離港日正是元帥府祕書藍的審判日。”

私家偵探放了一張照片在最後，挽着髮髻的藍笑容滿面地看向鏡頭，風彩奪目。

沈嵐有些毛骨悚然，當然不敢肖想自己是那位已故的聯盟政要。照片裏的人貴氣十足，舉手投足之間都透露着上位者的從容。而自己如此普通，根本和對方八百杆子都打不着。

私家偵探給的建議是，按照當初的休眠艙編號去找對應的賣家。

這樣有些冒險，但是沈嵐卻不得不做。

他也非常迫切地想知道自己是誰。

花房裏坐久了，沈嵐腰痠背痛，身體寒涼，有些頭暈起來。進屋後，簡單洗了澡，花了很長時間消化私家偵探遞來的消息。

枯坐到深夜，強烈的頭疼讓他不能思考更多了。沈嵐鑽進被窩，祈禱自己明天可以康復，正常上班。昏昏沉沉之間，又進入到了夢境中，無可避免地又見到了真正的沈嵐。

夢中，沈嵐出院沒多久，因爲得不到持續的醫治，她的病情急速惡化，整個人消瘦到沒辦法下牀，每天睡着的時間比清醒多。他答應了沈嵐，要幫她照顧女兒直到成年。這個承諾讓他做出了一件十分冒險的事情：假扮沈嵐。

他的身量比沈嵐稍高，二人都是黑頭髮黑眼睛，只需要把頭髮留長，燙成與沈嵐一樣的捲髮，外在上幾乎別無二致。她穿上沈嵐的裙子，每日往返於家裏和花店之間，學着沈嵐的樣子和顧客相處，遇到熟客和她交流往事，也被他不着痕跡地繞過去，撿着對方話裏熟悉的話題攀談起來，一來二去，竟然無人發覺。

37星雖然是聯盟的屬地，可卻充斥着貧窮、暴力、情色等等上不了檯面的事情。他扮成沈嵐後才明白對方孤兒寡母，每天的日子是如履薄冰。

“我們老大看上你了，以後有的是好日子，幹甚麼非要帶個拖油瓶啊。”

“給她送到教養院，你以後要甚麼沒有？”

店裏來了幾個不三不四的人，下午的生意也受了影響。他緊咬着牙聽這些污言穢語，心裏面的酸楚翻江倒海。索性將箱子往旁邊一扔，對方沒見過他發脾氣的樣子，嚇了一跳，往後閃了一下，然後像是看小動物似的笑了起來，全然沒有把他發脾氣當回事。

“別在店裏說這些，孩子還在。”

幾個人看沈嵐油鹽不進，轉身就走了，擺擺手說他們下次還來。他覺得自己腦子壞掉了，居然覺得這些人倒也不是完全的人渣，因爲他們每次來都會給沈霽帶一些玩具和營養品。

他其實對自己能夠裝多久這件事情沒有信心。直到某一天回家，打開了沈嵐臥室的房門準備扶她起來喫飯。

沈嵐死了。

真是一個好脾氣的女人，生了一副好皮相，連死去都很安靜，像是睡着了。病痛在她身上留下的孱弱和枯瘦似乎也離開了，這時候的沈嵐像是故事裏的睡美人一般。

睡夠了就會醒過來的……他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下這樣荒謬的想法。或許是他真的害怕，害怕沈嵐離去後，真的只剩下他一個人，和一個年幼的孩子，留在這樣孤立無援的一顆星球上。

第二天早上，他再次推開門，幻想着沈嵐可以對他眨眨眼睛，和他說一句早安。

可是沒有，沈嵐的被窩是冰的，人也是冰的。這時候他突然頹坐在地上，大顆的眼淚落下來。

原來他能堅持到現在，是因爲沈嵐一直在支撐着他。沈嵐從救下他的那一瞬間，就成了他新生後的精神支柱，他所有的迷茫，都是沈嵐一個人承受下來，並且主動成爲了他的家人。

他還不知道自己是誰，之前他可以是沈嵐的弟弟。可沈嵐死了，他又是誰……

跌坐在門口許久，年幼的孩子跑了過來。孩子太小了，只知道長卷發的人是自己的母親，於是抱住他：“媽媽，我餓了。”

他的眼淚止不住，抱住沈霽站起來，關上了門，帶她到客廳。

“媽媽爲甚麼哭啊？”

“媽媽不哭……阿霽抱抱媽媽。”

這一刻，他非常堅定地承認了，從現在開始，他就是沈嵐，他就是沈霽的母親。他要把沈霽帶大，他要沈霽上學，他要沈霽擁有別人孩子擁有的一切，他要沈霽永遠健健康康，快快樂樂的……

“阿霽餓了，媽媽給你拿喫的，乖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