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醋意 (1/3)
醋意
趙習州發病期間,整個屋子裏都是玉簟秋的味道。每日清晨,內務官收拾房間的時候總是一陣寒意,眼睛都不敢擡,大氣不敢出,匆匆進門,換上新鮮的玉簟秋,收拾一片狼藉的室內,又匆匆離開。每日都可見玉簟秋散落在臥室的每個角落,花液混合着血液將寢具染得斑駁,陳述着趙習洲粗暴的發泄方式。
早上趙習洲看着空置的花瓶,心裏空落落的,用手指在瓶口處摩挲着,企圖用殘存的花香把缺失的一角修補完整。
季一舟眼皮一跳,恭敬道:“稍後就會送來。”
日光通過天幕上的巨大水族箱投射到屋子內。斬邪正躺在沙發上,伸出的手順着着巨大鯊魚遊過的軌跡擺動着。屋子裏面的搖滾樂掩蓋住了來者的腳步聲。
“進來怎麼不坐?好久不見了,教授。”
斬邪沒有起身,看着一雙高跟鞋從沙發邊經過,坐在了他對面。對方一頭紅色的頭髮熱烈明快,一如她愛恨分明的個性。
“你知不知道恢復記憶有多大風險!”
格蕾絲不是不知道趙習洲在接觸斬邪。只是這幾次太過於兇險,她的話趙習洲聽不進去,不知道被甚麼迷了心智,一心想要恢復記憶。
“你實話和我說,當年你做了甚麼手腳?”
聽到這裏,斬邪放下手,側過頭看向格蕾絲,難得嚴肅起來,陷入了一場沉重的夢境。
“你該感謝我,讓他活了下來。”
格蕾絲感覺自己脊背泛起寒意。她曾多次和覆盤當年的計劃,企圖找到藍可能僥倖逃脫的證據,都以失敗告終。
“當時你送進飛行器中的人,是一個複製品。”
格蕾絲話音剛落,就看到斬邪坐起身子,一雙銀色的眼眸中風暴湧動。
當時他和格蕾絲確實是打算李代桃僵,用複製品接受審判,另一方面將沉睡的藍送進一艘不起眼的飛行器,送出首都星。
如此看來天衣無縫的計劃,斬邪卻隱約覺得有第三人正在暗處洞悉了這一切。故而他當年利用謝無娑的人纏住了格蕾絲,將複製品放入了飛行器中。而真正的藍,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都一直和他在一起。
他清楚地記得,藍說:“最好的辦法就是將我完全抹除。”
藍把自己也放進了計劃中,隨着他的死亡,謝無娑的陰謀被公之於衆,受害者獲救,聯盟矛盾激化,政府不可能坐視不管,基因編輯會被關進籠子,創建更爲嚴格的監管體系。
而他自己作爲一個導火索,可以輕易引爆輿論的關注,已經是保全所有人的最好安排了。
斬邪掙扎着抓住藍的手,不肯讓他多說半句。藍卻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拜託你了。”
“你想過趙習洲怎麼辦嗎?”斬邪赤紅着眼睛。
藍的臉上有轉瞬即逝的失措。
他也是走到現在才發現,自己想要趙習洲全身而退,卻忽略了他們日益漸濃的情愫。事到如今,他竟然無話可說。
“幫我把他的記憶也一併抹去吧。”
“你知道的,我是初始型號的事情一旦曝光,輿論不可能放過趙習洲。”
藍抓住了斬邪的手,破釜沉舟,他的手有些輕微顫抖,指尖冰涼。
“你答應我!”
斬邪看不了他這個樣子,眼睛閉上,狠狠點了一下頭。
“我的記憶也請一併抹去。”
斬邪記得,在抹除記憶的最後一瞬間,藍看向他的眼神。
他是在告別。
後來他被謝無娑關進監獄,從格蕾絲口中知道了藍的“死訊”,才終於放心。
而趙習洲當時粒子暴走的主治醫生裏,就有斬邪安排的人。他們將趙習洲的記憶封存,同時也減少了因爲情緒起伏而帶來的粒子暴亂。
格蕾絲聽完這一番輕描淡寫的敘述,身體已然僵直。她拿起桌面上的水,手有些顫抖,水面和她的心一樣不平靜,輕輕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