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Chapter 20 (1/2)
Chapter 20
“晚自習我溜了。”
這會兒已經到了快喫晚飯的點,蕭珩關閉手機上的搜索軟件,自顧自整理書包,順便跟邊上的周麒說了他今天的臨時決定。
“啊?昨天不是說好去打球……臥槽蕭哥你咋跑這麼快!”
在周麒抑揚頓挫的尾音裏蕭珩已經跑到樓梯口噔噔噔下了樓,他不知道自己在急甚麼,總之,就是急了,他想去那個地方,去看看江凜究竟在做甚麼。
他還記得搜索軟件上呈現的圖片,紙條上的那個地址——和他想象中的大差不差,亂糟糟的,隨處可見的污水還有垃圾,在鏡頭裏,甚至還能看見染着黃毛叼着煙的小混混,還有正在吵架隱隱約約有要動手之勢的市儈。
這個地方在城區和郊區的接壤處,池城只有一輛公交車可以到達,因此,鮮有人爲了買點甚麼往那邊跑。
在坑坑窪窪滿是污水灘的公交車站上,蕭珩下車了。
這裏比蕭珩家那邊還破舊,路邊大多數店面甚至都沒有大大的門頭,而是手寫在不算白淨的紙上,就這麼貼在類似於告示牌的木板上,如果不仔細找大概率是找不着的。
蕭珩照着地址慢慢往前走,大概是看他個子高,潛伏在街頭的混混竟沒一個敢上來找事的。他循着門牌號七拐八拐的,到最後連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是哪,好在,他找到了江凜。
巷子口,江凜正閉着眼,抽着根剛點燃的煙,邊上有個和蕭珩差不多大的男孩子不知道在同他說甚麼,說得幾乎面紅耳赤。銀白色的煙霧像是一道無形的牆擱在那少年和江凜之間,不論怎樣,江凜都沒開口,甚至連回應都沒有,只是閉目養神抽着煙,任由那男孩說。
不知過了多久,那男孩見江凜已經打定主意不說話也不理他,便悻悻離去,離開時,還一步三回頭地往回看。蕭珩沒搞明白這是在做甚麼,又或者說他不明白江凜和除了他以外的高中生有甚麼話題可以聊。
這個地方和他家一樣靠近郊區,氣溫相對較低,這會兒天氣還沒徹底回暖,少年理了理校服衝鋒衣又整了整頭髮這才朝江凜走去。
“江哥。江哥在和那個……同學說甚麼?”蕭珩不知道怎麼稱呼那個男生,但看着和他差不多大,應該是個高中生,就用同學來一併稱呼了。
聽見蕭珩的聲音,江凜這才睜開眼,表情變了變,只是蕭珩看不懂這是驚訝還是疑惑或者是其他甚麼感情,蕭珩又出聲道:“江哥?”
“你怎麼來這了?快回去。”江凜的語氣難得有些和表情如出一轍的嚴厲,男人把幾乎沒吸幾口的煙往垃圾桶的鐵質菸灰缸上一杵,徹底不準備抽了,反而去拉蕭珩的手腕。
溫熱的大手粘貼少年有些冰涼的手腕,蕭珩生理性地抖了抖,但沒撥開,只是道:“我就來看看你……”
大概是蕭珩的目光太過真誠,江凜沒有再厲聲說甚麼,雖然表情還是不太好看,但也就這麼抓着少年的手腕帶他往裏走。
江凜沒問也不準備問蕭珩是怎麼找來這兒的,他之前就有所感覺,被他牽着的這個小孩兒,是很聰明的,也許只是一眼,對方就完完全全地將具體地址記住了,只是很可惜,對方這些聰明才智並沒有放在學習上。
巷子的盡頭是施工警戒線,警戒線內堆放着板磚、泥漿、鏟子之類的施工用品,污水順着凹凸不平的地皮流着,路過的人們大多假裝沒看見似的就這麼踩着水痕走了過去沒有絲毫停頓,似是早已習慣。
有些傾斜的鐵皮牆上貼着XX建設的牌子,蕭珩懂了,這就是別人嘴裏的“工地”,江凜就在這裏工作。
江凜住的地方就和蕭珩印象裏的工棚內部大差不差,黑黢黢的還有一股揮之不去的劣質煙味,牀是上下鋪,一個不大的房間裏住着八個人,甚至連漲桌子連把椅子都沒有。如果有外來人士,大概是隻能站着的。
這裏的一切似乎都很正常,只不過,少了些意氣風發,多了些死氣沉沉,蕭珩覺得,和江凜這個人格格不入。
工棚裏環境差,除了他的牀鋪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外,其他人的幾乎都髒兮兮,甚至沾着奇怪的不明液體,江凜實在無法,只得讓蕭珩坐他牀鋪上休息,自己則站着。
這會兒大部分工人都去小喫街喫晚飯了,因此並沒有其他人,蕭珩環顧四周,這纔開口:“江哥住這裏?”
“嗯。回那邊太遠,幾乎在城區兩端了,不方便。”江凜叼了根菸在嘴裏,不過沒有點燃,想來是剛剛被蕭珩打斷,煙沒抽盡興。
蕭珩點了點頭,他和江凜住的地方在城最西邊的城鄉結合部,而這已經是城最東邊,不過也難怪江凜又說順路了,反正都要穿過整個城區去上班,不差多捎蕭珩一個人。
比較遺憾的是,如果江凜以後真的一直住在這裏,那或許直到這片地的工程結束,蕭珩都沒甚麼機會搭車了,也不知道江凜這裏做完後,會不會換個地兒,會不會不在池城了。
“江哥帶弟弟過來了?”工棚的門被打開又關上,進來的是個一米七多點眯着眼的瘦男人,皮膚黝黑,看着四十來歲,光着個膀子,一層皺巴巴的皮貼在本就沒幾兩肉的骨頭上,看着有些猥瑣,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蕭珩,總有種哪哪的不對勁,“上次聽你說你還有個弟弟。”
“不是弟弟。”江凜搖了搖頭,沒有要多說的意思,反而站到兩人中間擋住了蕭珩,阻斷了對方的視線,不讓那細瘦男人繼續看。
蕭珩看了看江凜蹙着的眉,只一眼,他察覺江凜可能不是很喜歡這個人,具體甚麼箇中緣由,他不太清楚,但能被江凜這種好人不喜歡的,那大概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兩人在這坐了會,細瘦男人見沒人理他,也就識趣地往牀上一躺,開始刷手機,一邊還時不時往這瞥。
眼見工友們三三兩兩地都回來了,江凜這才拉着蕭珩走了出去。蕭珩猜測江凜是有甚麼話要單獨同他說,但走了一路,進了家飯館,江凜都沒有說一句話。
這附近的消費者都是工地的工人或者懶得做飯的居民,到這個點兒,已經沒甚麼人。熱騰騰的飯菜被端了上來,白色的水汽蒸騰着,幾乎掩住江凜的面容幾乎有種霧裏看花的朦朧感。
江凜不說話,蕭珩就也不說。他能感覺到江凜似乎有點兒生氣了,而且不是特別外露的那種,蕭珩不知道爲甚麼,他只是過來一趟,來看看對方而已,想到這兒,又稍微有點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