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Chapter 26 (1/2)
Chapter 26
傍晚,風拂過少年的髮梢,遠處的火燒雲正吞噬着岌岌可危的白晝,白天越來越長,黑夜越來越短。
蕭珩站在墓碑前,平靜地看着灰色石頭上那個溫柔的女人。
墓前空蕩蕩的,看來除了他,沒有別人來祭拜過了。
他清明節一定會來,也很想念媽媽,但一年裏實際上能來的也就這麼幾回,一個手都能數得過來。他絕不多來,上一次來時還不認識江凜,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很小孩子氣。他害怕自己再也無法遮掩那份懦弱和痛苦,他也害怕面對自己的媽媽,面對自己的內心。
“媽,我又來找你聊天了。”蕭珩把花放在墓前,徑自坐下,靠着墓碑,也不管灰塵不灰塵的,反正最後的結局都是土歸土塵歸塵,蕭珩覺得,自己和土塊並無區別。
“周麒和程笛還是跟我一塊兒玩,你說得對,他們倆是好人,是值得結交的朋友。別的,也沒甚麼特別的,筒子樓裏的人還是那麼些,大家都一樣過的苦日子,但是——”少年看向遠方,想起了那個人,“我們家隔壁來了個新鄰居,叫江凜,我們都叫他江哥。”
蕭珩喋喋不休地說了很多,幾乎都是關於他和江凜的。這是他第二次清明節來掃墓,說的也遠比第一次時多。
媽媽如果活着,會怎麼看待江哥?她大概會很高興吧,畢竟是個正常的鄰居,不僅正常,人還特好。
“他看着很兇,但是人很好,也很照顧我……”
“我不希望他走。”
“但他如果一定要走,我希望那一天晚些到來。”
蕭珩沒再說話,只是呆呆地看着天空,看着黑夜接管白晝。原來時間可以過這麼快,他以爲自己只是發了一會兒呆,沒想到這都過了幾個鍾。
少年起身,腿已經有些麻,他原地站了會兒,跟媽媽告別後才離開。他進來時只帶了一束花,回去時,手裏便空空如也了,就像這人生一般,結束就是結束,甚麼也帶不走,能留給現實人們的,也就一個巴掌大的骨灰盒。
蕭珩剛走出墓園大門就聞到一股很重的煙味,他不適地皺了皺眉,他今天很累,身體上心理上都有,於是沒多想便快步回家了。
這處墓園在城西更加郊區的地方,很偏,管理也不大行,距離筒子樓卻很近,蕭珩走半個鍾多些就能到。
可惜的是天公不作美,他路走到一半,老天爺就這麼一聲不吭地掉起了眼淚。
他今天原本帶傘了,但路上買花,估摸着是把傘落那邊了,現在想去找回來恐怕爲時已晚。蕭珩連罵賊老天的力氣都沒有,每次他從墓園回來都這樣,情緒低迷,提不起甚麼幹勁。
哎。
蕭珩擡起頭,灰濛濛的天空盡收眼底,沒一會兒,又像是覺着無趣般閉上眼,卻也不走了。少年感受着雨水帶來的冰涼,只有去感知周圍,他才能覺得自己是活着的,而不僅僅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突然間,雨停了,帶着疑惑睜開眼,卻只看見一片黑色的天空。準確來說,是黑色的布料,是傘面。
“下雨了,就趕緊回家。”
男人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不疾不徐的,好像只是路過。
“江哥。”蕭珩擡手將臉上的雨水抹去卻也沒轉過身,他知道自己只是忍不住想哭,所以才擡頭,企圖用雨水混淆視聽,但真要被別人發覺真相,他又會覺得尷尬和無所適從,“我知道了。”
他往前走,那把傘也跟着走,江凜沒有解釋,十幾分鐘的路程裏,沉默成爲唯一的底色,蕭珩不說,江凜也不問,這好像已經是兩人相識近半年來共同的默契。
江凜真的很好,蕭珩偶爾也會懷疑這是不是做夢,但現實的刺痛感每每提醒他這就是真實,無可辯駁的真實。
有時候,蕭珩真的很想一吐爲快,但話到嘴邊卻又退縮,他不想把低迷的情緒傳染給周圍人,周麒程笛兄弟倆也好,江凜也罷。
“好巧啊,江哥也從外邊兒回來麼?”蕭珩開門,見男人靠在走廊鐵欄杆上抽菸,便找了個話題。
“嗯。”江凜突然想起之前做過的暫時不會走的承諾,怕小孩兒到時又找他,便補充道,“五六月,可能得走一趟,不在池城了。”
“五六月啊……那快了。”少年推門的手頓了頓,“那到時候手機聯繫。”
蕭珩看開了很多,江凜這回沒有像年初那會兒一聲不吭就離職,這次是跟他提前說了,他很高興,但對離別這種事也多有無奈。
“那江哥甚麼時候能回來?”蕭珩有做好對方不回來的心理準備,不過如果偶爾能回來就更好了。
怎麼才半年就要走,蕭珩在心底埋怨,但又覺得才半年的友誼,沒有發展出更深厚的感情,這種時候走,也許比以後走更加合適。
江凜愣了愣,似是在思考少年問這話的含義,不過他腦子裏沒那麼多彎彎繞繞,只說事實:“順利的話一個星期,最慢一個月。”
“這樣。”蕭珩如蒙大赦,“我還以爲你是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