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01 一場羅曼蒂克。 (1/3)
第1章 01 一場羅曼蒂克。
藝術家是孤兒,從小就展現出驚人的藝術天賦,他被一對白人夫婦收養,後來白人夫婦去世,給他留下鉅額財富。
藝術家和所有的藝術家一樣,浪蕩、美麗、多情而無情。他縱情聲色、遊戲人間,和許多不同性別的人交往,在世界各地留下羅曼蒂克的足跡。
他追求刺激和新鮮感,體貼大方又反覆無常,他會在初雪時分浪漫告白,又會在雪化後提出分手。他穿睡袍,露出大片冷白的胸膛,茶几上放着隨手擼下來的貴重珠寶。他側身看向窗外,點燃一根事後煙,情人摸上他的大腿,坐在他身上。他手指順着對方後脊背往下摸,吐出曖昧而馥郁的香氣,眼睛仍然看着窗外,窗外又一場好雪:“親愛的,我們分手吧。”
情人臉色剎那慘白。
他們僅僅在一起一天,或者一個晚上。
藝術家是這樣的,他笑着說,三心二意是一種生活方式,就像有人迷戀抽菸,有人迷戀酒精。
他灑脫,紈絝,甚至花心,令人又愛又恨。
但他做人做事又無可指摘,他每一段感情都還算認真,也去做一些旁人看起來不像他會做的事。他偶爾去接藝術系的小男友下課,開一輛騷包又拉風的豪車,戴着墨鏡從車上下來,給足排場與體面。有時也介紹對方去一些不輕易對普通人敞開的場合,在拍賣場豪擲千金買下與實際價值不相符的珠寶,爲博美人一笑。
偶爾他突然出現在對方的城市,深夜跋涉,他帶一捧熱烈的粉玫瑰,或者空運各式各樣的鮮花,那些鮮花堆滿酒店套房。接着,他和自己的情人接吻、喝酒、躺倒在雙人沙發上,看落地窗外的太陽昇起,天光大亮。
他美麗、迷人、多情,不可捉摸,若即若離。
無數人對他趨之若鶩,排着隊等他愛的號碼牌。他恢復單身,然後談下一段,男男女女,男女老少。他在每一段感情裏付出真心,又毫不留情地抽身離開。
他好像是在談情,眼裏卻沒有愛的痕跡。
寒來暑往,春夏往復。
他終於又一次感到厭倦,深深地厭倦。
對世界也好,音樂也好,能引起他腎上腺素飆升的所有運動也好。激情過後,他感到無法排解的空虛。他低着頭看向腳下的王國與城堡,蜿蜒而去的萊茵河,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決定回國,去見一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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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藝術家和男人的傳聞很多,流傳海外的更是百八十個版本,有人說男人是藝術家的第一任正牌男友兼白月光,有人說他們恨海情天老死不相往來,有人說他們露水情緣好聚好散……但大多能肯定的是,他們有過一段。
事實並不完全如此。
藝術家和男人相識在一架飛往某個著名度假島嶼的飛機上,當時男人已經結婚,有一個非常可愛的兒子,夫妻感情走向破裂,正在打離婚官司。
男人是被出軌的那個。
他們認識的契機是藝術家在飛機上穿浴袍。
藝術家一向隨心所欲,誤了一趟機就下一趟,這是人生當中無足輕重的小意外,他有能力承擔這樣意外的後果,因此上飛機時只戴上了大青蛙眼罩,身份證件和一部手機。
男人不茍言笑,但可能爲法式風情震瞎了眼。他出國並不那麼容易,這次是爲了陪兒子過暑假,時間也僅有四天。男孩很興奮,嘰嘰喳喳地討論旅遊手冊上的大海。
世界千奇百怪,藝術家猜測男人看到自己第一眼一定在心裏皺眉頭。他對老古板一向沒有興趣,何況對方的兒子還很吵鬧——上天,也不算吵鬧,那個打溫莎領結的小紳士把藝術家當作一名女士,用一種孜孜不倦百折不撓的精神執意要將藝術家敞開的睡袍合攏。
“……”
“邱至。”他閉着眼睛,聽見鄰座男人壓低的斥責,“不要再過去了,那位先生在睡覺。”
小男孩的聲音活潑,說daddy,姐姐的衣服沒有穿好。他找空姐拿來一張毯子,費力地伸長短短的胳膊,妄圖給藝術家蓋上腿。
藝術家閉着眼睛,青蛙眼罩的鼓起的黑白眼珠轉過頭,黑色髮絲垂在鄰座西褲的腿上。
他聽見身邊的男人嘆了口氣,隨即,那條蓋上小腿的毯子往上拉。
男人低沉且嚴謹:“抱歉。”
藝術家忽然笑了,他不知怎麼,覺得這對父子很有趣。他直起身,摘掉眼罩,露出雌雄莫辨的那張臉,細眉入鬢,烏髮黑瞳,紅脣瓊鼻。
男人頓了頓——這無關乎甚麼風月,人面對美麗的東西,有欣賞的本能。男孩呆住得更爲明顯,呆呆地盯着藝術家的臉,看看自己的父親又看看藝術家,用英文和中文參雜的腔調大膽地問:“are you an angel?”
男人回過神,嚴厲地說:“梁邱至,跟這位先生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