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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7 我想睡你的牀。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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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27 我想睡你的牀。

28年的冬至, 虞樹生再一次回到國內。他穿了巨大的羽絨服,帶着自己的行李。

但他沒有見到梁裔,梁從行接待了他。

那是一個下雪的冬天, 天氣異常寒冷, 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個暖冬。梁從行給他倒了熱茶, 他比梁裔大十幾歲,保養得卻還好,身上有知識分子的氣質。他先對虞樹生的到來表示歡迎, 又表達感謝, 說:“你還願意回來我很意外。”

虞樹生手腳都縮在寬鬆暖和的羽絨服裏,心不在焉地看院子中央的缸栽蓮花。冬季, 萬物的生長都冰封,入目望去蕭索沉寂。一片浮荷獨立寒風中。

梁從行說:“梁裔有工作上的事, 託我先招待你。”

虞樹生仍捧着熱茶坐在貴妃椅裏, 脣色潤了茶水顯出鮮豔的顏色, 他問:“梁裔在哪兒?我去看一眼。”

他沒待多久茶冷了。梁從行在原地坐了會兒, 覺得自己多餘擔心他們的事。他想起上一個雨天梁裔坐在他對面, 他說了一堆事,梁裔若有所思,他以爲梁裔要說甚麼,然後梁裔記掛地說:“他精神實在不好,半夜睡不着。”

人到中年難免失眠,梁從行傳授方法:“白天多運動, 累了往牀上一躺。”

梁裔帶了點好笑說:“他痛恨運動。”

痛恨。梁從行從專業角度再次支招:“我找人給你開兩副中藥?”

“苦是苦了點。”梁從行勸道, “良藥苦口利於病。”

梁裔不置可否。

……

兩個小時後,虞樹生坐上了通往某個邊緣城市的綠皮火車。

他人生三十三年沒有坐過這種火車,他顯得有點緊張, 又有點好奇。到處充斥着汽油味和一股人類混合的味道,他看到有人被自己巨大的蛇皮袋行李壓彎了腰,左手還牽着一個口齒不清說話的娃娃,娃娃手裏抱着比自己臉還大的面盆。黃土跟着破爛的蛇皮袋尾巴一起拖上來,在火車過道上拖出一道長長的泥濘印子。裏面鼓鼓囊囊裝着甚麼?虞樹生想象不到她出行爲甚麼要帶這麼多東西,他的純白長款羽絨服上都是泥巴印,牽着娃娃的婦女向他道歉,他沒有太在意。

綠皮火車座位非常擁擠,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聽到自己對面的兩個中年男人說話。他們的手指關節都粗糙而腫大,說話唉聲嘆氣。

“還沒過年怎麼就回來了。”其中一個說。

“老的生病,沒錢治,讓拉回來算了,我媳婦一個人做不了主,怕得很。”

“你呢?”

“廠子破產了,找不到別的地方做事,欠的工錢才結了一半。”

最先開口的那個揉了把臉,流露出愁苦來:“娃兒明年還要上學,不知道咋搞。”

“……”

他們一路都在說話,說不曉得明年開年又怎麼樣,說錢越來越不好賺了,說家裏種的糧食今年不知道怎麼生了蟲,幾畝地白種了……他們的聲音在車軌坑坑窪窪轟轟隆隆的前行中低低高高。過了一會兒不知道誰先開腔,說:“我閨女考了第一,我給她買了個自行車,免得她上學總起那麼早。今年還是攢了錢的,手頭寬鬆些。”

又有人露出笑,比劃着說:“上次回家我兒子纔到我腰這兒,兩年沒見說是長高了不少,都到我胸口了。他奶奶說他一頓要喫兩大碗米飯,米缸裏的米眼見着一天天少。他現在也能幫忙幹活了,知道心疼他奶奶。”

“……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半大小子喫窮老子。”他笑着總結。

虞樹生見他臉上的皺紋縱深地、幸福地展開。他們估計上車前沒喫東西,帶了泡麪,開水一衝醬料包散開,整個車廂都充斥着這種幸福平凡的食物味道。冬天,外面樹枝隨狂風揮舞,他們又慶幸地說:“真舒服,這天氣不用在外面,真舒服。”

奇怪,他們爲這種小事滿足。

-

天氣惡劣,到晚上開始下雪,雪被人踩實,路上覆蓋一層泥與雪混合的渾濁的堅冰。

虞樹生到的時候不巧,梁裔那邊信號相當糟糕,一句話斷出電音。虞樹生把行李箱拉到看起來最好的酒店住下,推開門被撲面而來的灰塵嗆得忍不住咳嗽。

他推開窗通風,坐車坐得腰痛,渾身骨頭像要散架一樣。

到了晚上樑裔終於有空給他回電話,難掩疲倦地說:“我租臺車回去,大概一個小時。”

虞樹生皺着眉說:“太晚了,晚上開車不安全。”

梁裔在距離他大概幾十公里的一個村裏,他工作上的事虞樹生不太清楚,就問:“你要待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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