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伯爵紅茶 （1/3）
伯爵紅茶
黑色的古堡藏在不見陽光的黑暗森林邊緣，就在晨曦線的某段路邊上，滑個坡沒準就能到。
前提是，沒有在這之前被荊棘喫幹抹淨。
骷顱們一直在跳舞，眼窩中跳動的幽藍星火忽明忽暗，像是孩童得到糖果般雀躍，每一個嘎吱作響的關節都透露着喜悅，它們還唱着歌，“伯爵住在黑暗森林，他的紅茶醇香四溢，生活衆星捧月，除了有點孤寂，有點孤寂。城堡歡迎每個客人，骨頭唱起歡迎光臨，大家夜夜笙歌，可惜無人鼓掌，無人鼓掌…”
就連一直心繫諾亞傷勢的朱利安都被吸引了注意力。他不能理解，一羣已經死去多年的死靈族，腐爛的只剩一副骨頭架子，以及一個被某種魔法禁錮在框架中的靈魂，它們究竟在高興甚麼，因爲一枚找回的戒指？和一個等着它們歸來的“主人”？
他倒要看看那位城堡主人是甚麼模樣的。
一扇爬滿了鐵鏽的門緩緩打開，它的每一根鐵桿都不再完整，有的斷在頂部，有的斷在中間，手輕輕一觸就化成散碎的齏粉。骷髏大隊排成兩排，如同迎賓般爲他們推開大門，又擺出彎腰屁股撅起的滑稽姿勢，盆骨翹得老高，鋥光發亮。
“歡迎客人…有請。”身着燕尾服的骷髏管家，做出“請”的動作，他動作落下，昏暗的城堡瞬間亮起，就連牆角萎靡的灌木都容光煥發。
這是神奇的魔法，燈光照在骷顱們上，它們露出享受的表情。緊接着，城堡內的火星化作精靈，從城堡中泉湧而出，圍繞着幾人雀躍旋轉。它們撲朔着翅膀，抖落點點星光，灑落在骷顱們身上，變成它們身上整齊一致的新衣。
隊伍中唯一一位女孩莉薇看呆了，她沒忍住伸手觸碰了它們之中某隻神奇的小東西。傑克伸手阻止，但沒來得及。被少女溫熱的體溫暈染過的精靈撲着翅膀停在原地，它似乎呆住了，小眼睛東瞟西瞟，在確定是莉薇觸碰了自己後，它的小嘴揚了一下，突然小蜜蜂一般朝着莉薇俯衝而去。
莉薇當然來不及反應，她下意識伸手去擋，口中發出害怕的尖叫聲。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射過來，意料之外的是，那隻精靈的顏色在靠近她之後變成橘調的暖黃色，莉薇感覺到一瞬溫暖後，順着指縫望去，頭頂的星火如同流星般炸開，於世界留下最後的灰燼。
像放了一隻禮炮，只爲歡迎他們的到來。
所有人都呆住了，直到迪盧斯懷裏的諾亞突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他愕然低頭，與諾亞那雙水霧繚繞的碧眸對上。
“迪盧斯…先進去…”諾亞白着臉，齒縫間漏出些許壓抑的忍痛。
迪盧斯見他難受，瞬間慌張起來，“哦好…”屁顛屁顛抱着他趕緊往城堡裏趕。
只有朱利安第一時間注意到哥哥醒了，諾亞衝他勉強笑笑，嘴微張，對着口型跟他說了一句，“不要擔心，哥哥沒事。”
下一秒，迪盧斯不小心動作稍大了一點，諾亞明顯臉色更白了，咬着脣角閉上了眼睛。
“哥哥…”朱利安趕緊追上握緊了他的手，又生怕弄疼了諾亞。
身後的管家要所有人都能聽見的聲音說：“伯爵歡迎各位的到來…”
城堡的大廳富麗堂皇，哥特風的裝飾物點綴着屋子的各個角落，牆角還有密密麻麻的蜘蛛網，上面倒掛着正在等待獵物的巨大黑寡婦。大廳中央，一副巨大的畫像，上面畫着一個眼神陰鬱但眼中有光的男人，與一名擁有紅色捲髮的美婦如膠似漆地靠在一起。
裹着黑紅色的壁紙的大長方桌旁，一衆放着軟墊的豪華椅子上，唯有一座坐着人，似乎等待已久。
城堡的主人顯然有些緊張，時不時掏出隨身的小鏡子檢查服裝是否得體。他是個身着繁瑣黑色貴族服的男人，眼眶凹陷，臉色比現在的諾亞還白。他長得跟大廳中央那幅畫像有點像，但是顯然要瘦的多，眼中的光也黯淡了，兩頰的臉肉幾乎一點也沒有，一層皮粘附在顴骨上，就像一個得了黑死病時日無多的病人。
然而他十分在乎自己的外在形象，身後的骷顱女僕時不時附在他耳邊說話，每次女僕說完，他的表情會短暫地笑一下。
幾人進門，伯爵眼神立馬亮了，他起身相迎，伸出枯枝一般的手，熱情招呼，“遠道而來的客人，感謝你們找到了我的戒指，你們不知道這對我來說有多重要。”
迪盧斯後退一步，其他人也跟着後退一步，伯爵顯然僵了一下，緩緩放下手，像個被拋棄的醜小鴨。
他還沒意識到自己看起來有多奇怪，以至幾個年輕人害怕的圈成一團，個個充滿探究地端詳着他。
“我的臉上有甚麼嗎？”他緊張的又要掏出鏡子，一隻手在臉上摸了又摸，反覆檢查。
諾亞通過眼睛的細縫裏一直審度着伯爵的反應，他雖然失血過多，但是腦子還沒停止運轉，附在迪盧斯耳畔輕聲說道：“正常一點與他交流，儘量不要激怒對方，也別表現的太明顯，就當自己，是個真正的客人。”
“我明白了。”迪盧斯接收到諾亞的指示後，向隊友們使了個眼色，換上標誌的貴族社交笑容，低頭向伯爵問了個好，然後順着對方的話往下說，“先生，我們在附近迷了路，恰好撿到了你的戒指，這本是一件無足掛齒的小事，卻沒想到您熱情的邀請我們來做客。對於飢寒交迫的我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太感謝您的招待了。”
“應該的，應該的…”迪盧斯這話說完，伯爵一副感動得快要哭了的樣子，擦了把眼角，雖然根本沒有淚。“尊貴的客人們，先入座吧，來品嚐一下黑暗森林的特產，相信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他邀請衆人坐下，身後不知在哪個房間忙活的女僕們開始發出乒乒乓乓的，各種鍋碗瓢盆的聲音。
迪盧斯半摟着諾亞，他本想阻止伯爵的喫飯邀約，因爲諾亞看起來狀態實在是太差了需要休息，但被諾亞拒絕了。
諾亞強撐着身體，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那麼狼狽，然後讓迪盧斯將他扶到其中一把靠椅上坐下。從進門開始，他一直能感受到伯爵的目光時不時停留在自己身上。
諾亞擡頭主動回應伯爵的目光，用虛弱但底氣十足的語氣開口詢問：“伯爵一直看着我，莫非是想起某位故人？”
伯爵被他的直白驚到一瞬，沒想到自己想要挑起的話題被對方主動提到，他有些興奮，雙手扣在一起，想要鼓掌又覺得氣氛沒到，尷尬的僵持着。